近日重读路遥的小说《人生》,对于一个人的人生境遇与他所处时代背景的关联纠葛,颇有几分感触。人就似一叶小舟,跌宕飘摇在时代大潮的风波里,难以摆脱命运的枷锁、时代的桎梏。
小说开篇讲述了高家村村民高玉德当民办教师的独生儿子高加林,刚从公社开完教师会回来,父母欣喜地迎接他,不想高加林却带给父母一个如雷轰顶的消息――他的民办教师资格被大队书记高明楼的儿子、高中刚毕业的高三星顶了。
这个消息对高加林意味着生活希望和幻想无情破灭。没有考上大学,亏得三年教书,使他摆脱了繁重的体力劳动,又有时间继续学习,他已在地区报上发表过两三篇诗歌和散文。他期望通过考试转为正式的国家教师,甚至通过努力争取更好的工作。如今这一切都化作泡影。这个消息对他的家庭来说,更是当头闷棍,高玉德老两口都老了,不能再靠四只手在地里刨挖,而儿子从小娇生惯养,一时难以适应艰苦的农活,今后家庭的生计该如何支撑?这是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
一家人深陷在巨大打击之中,伤心、难过、恐慌、愤懑。血气方刚的高加林跳起来要去找高明楼拼个高低,或“写状子”告他,一辈子胆小怕事的父母忙拼着命拦住了他,生怕他“闯下乱子”。
小说出人意料、使人揪心的描述还在后头。
“高玉德叮嘱儿子说:‘你不光不敢告人家,以后见了明楼还要主动叫人家叔叔哩!人家现在肯定留心咱们的态度哩!’他又回过头安咐老伴说:‘你以后见了明楼家的人,要给人家笑脸!明楼今年没栽茄子,你明天把咱自留地的茄子摘上一筐送过去。可不要叫人家看出咱是专意讨好人家啊!’”
故事读来使人倍觉辛酸。“人活低了,就要按低的来”。路遥把明明受了欺负,满心痛苦怨愤却又苦无权势、老实卑微的社会底层的农民形象刻画的活灵活现。
一部《人生》,写尽了人的命运忽高忽低、时喜时悲,充满苦难跌宕。如今的90后,恐怕已很难理解人在遭遇不公正待遇时,所采取的这样委屈窝囊的反应,和一位农村青年对于一个农村教师身份如此强烈的渴望、孜孜以求。然而,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现实就是如此,人的出身、地位如同一颗尖锐的钉子,将你活生生钉死在落地的那一刻,一辈子动弹不得,所有的门都向你关死。时代是巨大的影子,投射在每个人的命运上,令你难以逃脱。
所幸的是,如今的时代,是一个自由开放的时代,“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没有什么人的才能能被真正遏制和压抑,这是一个人才不能被埋没的时代。
以高加林后来时来运转,沾叔父的光,走后门当县委通讯干事的出彩表现(尽管最终难逃被打回原形的噩运),这样一个有理想、有抱负、吃苦耐劳且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倘能生逢其时,处在今天的时代,不让当教师,大不了回家潜心搞创作,说不定会成为“韩寒第二”。一样的高中毕业没上大学,韩寒高一期末七科不及格、留级第二年便休学,勉强只能算一初中升级版约等于高中水平。高加林可是货真价实的高中文凭,一样的英俊潇洒满腹才情,开博客、写小说,出身贫苦做人低调的高加林或许更会讨好读者,未必干不过端着挺机关枪见人就扫处处树敌的“坏小子”韩寒。这样一来,别说生计问题,就是排行榜挺进福布斯,也非痴人说梦。再保守一点,继续干老本行当教师,或许一不留神会成为“袁腾飞第二”,以高加林对文学、对事业的认真执著,卧薪尝胆,独辟蹊径,说不定有一天,高老师的授课视频就会挂到网上,走出大马河红遍全中国,上央视百家讲坛,现身说法,笑侃“人生风云”,著述“文学是个什么玩意?”,高Sir袁Sir两驾马车并驾齐驱,笑傲文史讲坛,普及全民文史知识,提高国人文化素养,也算善莫大焉。
这是我以有限的想象力为高加林设计的新人生。“条条大路通罗马”,如今的时代,凡是具备真才实干,没有什么能阻挡你脚下的路,一往无前,总能脱颖而出,实现理想,迈向成功。
我深信,倘若泉下有知,一代文学名家路遥先生,这位与他笔下的主人公有着相似命运,饱经人生苦难,英年早逝的文学天才,看到今天的时代,一定会甚感安慰抑郁尽消,笑着改写他的《人生》……
(作者系西汉分公司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