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陕南,春天的气息已很明显了。我靠在椅背上,享受着窗外温热的阳光,无端地想起东北一个叫呼兰的地方,有一片原野,该泛绿了吧。多年前,也是阳春三月,在那个蒲公英刚刚发芽、冰雪消融的地方,曾经留下过一个顽皮、聪颖而又倔强的小女孩的身影。她的名字,以及她留下的文字,无数次打动过我,特别是在我寂寞、无助的日子里,她几乎成为我的密友。
她就是萧红,初识她是在大学校园里,她的《小城三月》、《生死场》、《呼兰河传》、《后花园》都是我书架上的至爱。今年春节前,我在逛书店的时候,无意中又发现了《萧红传》,宛如熟知的旧友,我不假思索就买了回来,在繁琐紧张而喜庆的节日里,这本书中所述的萧红的坎坷、苦难、凄凉再次直刺我的心底,叫人唏嘘不已,这应该就是我再次想起她的诱因。
萧红是柔软而顽强的,在短暂的生命里,她饱尝着一个女人所有的辛酸、寂寞、哀伤、男权下的挣扎和失去爱人的痛苦。在不断与自己命运抗争的同时,她用温柔的同情心和充满诗意的语言写下了在中国近代文学史上独具分量的文学作品,她笔下的翠姨、王亚明、团圆媳妇、金枝都是在她身边生活着的可怜的女人们,她愿意倾注自己的心血去表现她们、关注她们,并呼唤她们的灵魂。她认为:“作家不是属于某个阶级的,作家是属于人类的”,所以她的写作更注重人类普遍存在的问题,生存与死亡,命运与抗争,愚昧与觉醒。也许萧红自己承受的苦难,使她不能够脱离民众的苦难,也使她的创作从一开始就具备了深刻的主题。
萧红的一生都是在逃亡中度过的,这个柔弱而勇敢的女人,因为受过“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洗礼,16岁就已经不愿意接受让人摆布的命运,靠自己的争取到哈尔滨上了中学,20岁刚过,便为了反抗父亲的囚禁,挣脱旧式的婚姻,彻底离开了老家,走上了逃亡之路。
她的作品是她逃亡经历中思想的精髓,是她通过自己的命运洞察人生的独到心得,表达了她心中亘古的忧愁,和对生命原始的悲哀。她的创作超越了时代,穿透了漫长的人生,从那些自然的乡土人生的寻常故事里窥见人性的本真。
萧军第一次见到萧红时,萧红正贫困交加。“她半长的头发散散地披在肩头前后,一张近于圆形的脸嵌在头发的中间,有一双特大的闪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视着萧军。”而此时的萧军是受报馆之托去看望她的。无意间,萧军还看见了她写的两首诗:“……姑娘啊/春天到了/去年在北京/正是吃青杏的时候/今年我的命运/比青杏还酸!”这直白而惊心的句子一下子就引起了萧军的无限爱怜,尽管当时萧红散着头发,有了明显的白发,还怀着身孕。可是,爱情就在此时悄悄降临。
尽管他们的爱情后来也发生了变化,可我一直为当时的萧军而感动,一个平常的男子是不会为萧红那时的样子动情的。苦难的萧红,一生中唯有这一次获得的爱是最珍贵的,也是最值得欣慰的。
萧红常说,无论什么样的人,他总是有痛苦的,只要他有灵魂。为了她这个别样的灵魂,我一度地陷入忧郁之中,假如一个人没有忍耐和顽强的意志,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呢?年复一年看似平静的生活会使每一个灵魂受到伤害、折磨、最终绝望地死去。幸福只是很短暂的事,人们不应该奢求更多,但是人总是为了那短促的幸福受更多的苦,这是人一生的追求啊。萧红短暂的生命一直怀着生的执著,本能的拒绝着死的诱惑,她眼睁睁地看着冷酷的世界糟蹋着别人也糟蹋着自己,却无力改变一切,只能用自己的心和身体为我们写下含着血和泪的文字,让我们这些后人,特别是女人们,不要忘记她笔下那些被奴役的人物的命运,不要忘了追求自己的幸福。
三月的阳光是温暖的,带着一丝潮湿的甜意,阳光下的萧红梳着齐眉的刘海,安安静静地望着我,不像是隔了一个世纪,倒像是一个灵魂相惜的姐妹。有人如此的理解和惦记,不知另一个世界的她,是否能够摆脱寂寞和困苦,也能和我一样感受到这春光的明媚? (作者系商洛公路局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