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今天我爸没有回来,是我给外爷做的饭,他吃得可香了。”
电话那头,女儿高兴地汇报着,我身在外地,听后心情瞬间变得释然。
女儿今年十六岁,自小由自己的爷爷奶奶带大,与她的外爷,也就是我的父亲基本没有相处过,加上一个是新新人类,一个是八十岁老人,本来就是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的。今年元宵节前夕,我把父亲接到家里来之前,私下里很是担心女儿与父亲的相处。自母亲离世后,年迈的父亲变得越来越沉默了,基本不说什么话,平日里对于电视里铺天盖地的娱乐节目极其反感,只喜好秦腔。我担心他来后,在许多生活的细节上,比如看电视之类的问题上要和我们的习惯发生冲突。
正月十三,父亲来了。十六岁的女儿表现得极其乖巧,在饭桌上像个大人一样照顾着外爷的吃喝。我暗自窃喜,感觉孩子上了高中以后,心智到底是成熟了许多。下午放学回来的路上,她竟买回了两盘秦腔碟片,这可是她平时压根也没有关注过的,我下班回到家,那《三滴血》的调子唱得正欢,父亲正听得起劲着呢。
第二天,我因单位有事要出差,于是将照顾老人的重任托付给老公,后来得知恰逢女儿补课结束,于是出现了本文开头的那个电话。
元宵节当天,我中午赶回来,吃过饭后,全家陪父亲去江滨大道上转,我牵着父亲苍老的手,慢慢地走着。午后的阳光静静地照着,我不由想起了小时候,父亲也曾牵着我的手,踏着结满露珠的青草,在淡淡的泥土香味中走过山冈,而我,也带着期求长大的淡淡的彷徨无数次感受阳光的温暖――一种博大空旷的温暖。
“这里的变化真大呀,记得过去还是一片荒草地”父亲感慨地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在母亲离世的这些年里,父亲日复一日地变得沉默寡言,命运给他安排了一段孤寂的光阴,足够他思考许多问题。在儿女们忙碌的生活里,他已习惯了安静,学会了平和地看待一切。此刻,走在我身边的爷孙俩,一老一少,一个喋喋不休,一个基本沉默;一个像疯长的小树,一个像岁月深处的老井。而走在中间的我,除了紧紧地牵着这两个至亲的人的手,又能说些什么呢?
生命就是在这样的无声无息中完成着交替,恍惚间,母亲已经过世,父亲日渐衰老,孩子天天见长。而自己,记得也是刚刚才毕业参加工作,怎么这么快就进入中年时光了呢?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是自然规律,谁也无法改变。我们负载生命的能力常常弱于负载苦难的能力,于是在疾病、意外等来临的时候,我们倍感无望和哀伤。如果我的心血可以化作阳光,我一定将它捧上手掌,高高托举,以温暖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温暖在不幸之中高高昂起头的人,而此刻,我能抓住的,只有这两只手和那手掌上的阳光。
(作者系商洛公路局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