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平遥古城,典雅而温婉,像处子般静默。
去平遥的路上,一直不忘为古城赋形,它是江南烟雨的流水小桥人家,或是丽江古镇的古朴民风民情,抑或是石窟门建筑的错落有致、庭院深深,一幅幅或情感婉约、或意境幽远、或饱含山水田园灵秀隽永的水墨画卷在头脑中徐徐铺展,我臆测着晋中古城独有的人文魅力和历史遗迹积淀的书墨韵味。
到了平遥,古城已蛰伏在夜色的帷幕中,古街两侧的灯笼映衬着青石板铺就的路,恍然觉得人游走在清明朝的大街,耳边还不时传来叫卖声、抬轿声、赶骡马声,混杂着丝竹管弦的清音,在舞榭歌台,在街头巷尾,在官衙宅邸,渐渐把青春听成黄昏的味道。饭后的落脚点在一家古院改装的客栈,唏嘘声、赞誉声、羡慕声不绝于耳。我注视着这个土木结构的院落,它南北坐向,前后四院相通,朱色门窗、雕梁画栋,抄手游廊、回旋往复,飞檐相望、隔而不隔,如果说南方园林以构形的冈丁⒚拿廊∈ぃ那么,平遥的庭院彰显的是一种威严之气下的庄严和崇高,以及在碧瓦红椽中透露出一种雄浑。落座在古院的任何一角,遥想当年高墙大院里的人家,总有一种对话的冲动,时间在光阴的轨道上昂扬阔步,终老了人生,终止了生命。有时,让想象踽踽独行在院落的某一间厢房,用心感悟数百年前也曾跳动的心房,或是生意隆盛异常的激动,或是江湖恩怨的身不由己,或是政务的纷纷扰扰,或游子梦,怀春情,古院是放飞思绪的好去处。
一天的旅途劳顿被小城阑珊的灯火拂去了,午夜的古街,四野漆黑,只有高高耸立的门楼和通衢的街道灯火通明,映衬在浩渺的穹空下。此时的古城,静谧的停滞了时间,镶嵌在宇宙的一点,独自成画。沿着古街,两边的古式店铺、老字号招牌,历久弥新地散发出独特的气息,平遥牛肉、推光漆器、平遥老酒、老陈醋被同事蜂拥抢购。夜已深,月光细碎地洒在石板路上,我们踏着月光,轻声细语,怕搅扰古城的睡意。
夜晚,枕着古城的呼吸入眠。
白天的古城,城墙显得格外高远,它在早春的寒意料峭中,守护着这个龟状形的小城,穿过城门,登上城墙。顿时,小城的全貌在朴实的晋中大地上平面铺开,各式样的建筑群,像机关的机械般,合理地依据地貌和面积,融为整体,构成人们记忆中的平遥古城。忽然,一种团圆、和谐、融洽的氛围涌上心头,雪花轻舞飞扬,在细柳如烟的早春,洒在城墙的每一个角落,低矮的女墙好似也多情了起来,与我们遥遥相望。一个同事说,城墙像少女,这画龙点睛的一句,恰到好处地说出了城墙独有的格调。西安的古城墙以挺拔、威严来捍卫尊严,那么,平遥的城墙却在防御的功能之外,平添了女性的媚态,秀丽、雅致的意蕴,曾抚慰了多少青春的懵懂、中年的惶惑、老年的寂寥。城中人与城墙相看两不厌,城墙两端不时飘摇起谁家的炊烟,城墙不再是记忆中的矫情贵妇,而是平遥人生活的一种延伸,它建构起了平遥古院的魂灵,镌刻了雅俗一体的文化品格,城墙就是活泼泼的生命在律动。
平遥古城,栖息着现代多元文化下的古典人文,漫步明清一条街,感官在古代和当下交替震动,来平遥,不看县衙和票号就是最大的遗憾了。平遥古城的县衙与大多古建筑别无它样,正殿的威武、厢房的闲情、花园的淡雅、游廊的幽静,置身其中,北方史官文化的周正之气扑面而来,时时生发出肃穆的感觉。飞檐也具有古城特有的宗教情趣,它不以虎、豹、仙鹤作为装饰,而是奸猾、狡诈的狐狸屈身弄姿,以滚圆的姿态登上县衙建筑的至高点。县衙也设狐仙庙,以保佑仕途前程,温柔娇媚的狐仙像敦煌壁画里的飞天女神,荡尽山野乡土的诡秘和圆滑世故的造作,像邻家的妹妹,甜美而真诚,凝望着她秋波样的双眼,心底却不由地在向她倾诉着世俗的艰辛和人生的不易,平遥文化的包容大气,让狐仙也敦厚可人。狐仙庙有一幅对联“柴米油盐酱醋茶除却神仙少不得,孝悌忠信礼仪廉无有铜钱可做来”,或许,这是某位为官清正的县太爷,自我警勉的座右铭,以正为官之道。这对联让我想起县衙正殿的横匾,“天理国法人情”,古韵十足的平遥历史长河,儒家文化也锲入古城的骨髓,在县衙践行着“无讼是求”的仁义大爱。
是晋商文化催生了平遥古城的繁华,抑或是平遥人杰地灵,造化独秀,孕育商界精英,在有清一代执商界之牛耳。其实,平遥就是晋商起起落落的缩影,物是人非,坐落在古城西街的日升昌票号早已给往昔的商界神话画上句号,只有在精神层面让后世瞻仰这古国当时最为先进、便捷的金融机构,它无疑在当时农耕文明的经济肌体中,完成了一次成功而痛苦的蜕变与转型。缓缓走在票号墙体斑驳的院落,发现账房里有一双铜制鞋沉稳地立在中央,听讲解员说这是日升昌为了选拔伙计而对应聘者脚尺寸大小的考量。日升昌就是日升昌,微乎其微的细节也在管理者的思考范畴里,耳边听到了好多日升昌用人之道、理财之道、奖惩之道的规范,日升昌是大于我的思维的,当时,它的内部就已是一个集约化运作与管理的金融王国了。
相逢总是短暂,告别即在眼前,收获了平遥美景,在唯美的春风里迷醉。
(作者系西安公路研究院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