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深爱的家乡镇巴,让我感触最多的,似乎是交通,这并不是自己身为交通人而爱屋及乌的缘故,而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我是农民的孩子,对于这一点没有人比我了解得更透彻更深邃。十年前,我才十二岁,放牛般的孩子年纪,对生活盲目而乐观。每天背着书包在学校与回家的路上迎来朝阳送走晚霞,用尽力气唱着“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竟然惬意得多。我不是早熟的孩子,但心智却永远比身体早熟得多,父母来来回回上山下山的行进方式彻底唤醒我作为儿子的责任和良知。那时我心底里就有一种期望:倘若环绕家庭周围都是宽阔的道路那该多好,父母也就不会因为长年肩挑背驼累坏身体了。怀着这些小的梦想我走过了幸福中酸楚的童年生活。
渐渐地我也长大了,但是家乡的面貌却改变得不多,父母依然肩挑背驼享受长年不变的“挑山工”美学,这种绵远经久的行路辛酸折磨了一辈辈的如父母一样生活在农村的人。“道阻且长”,最是贴切不过。记忆中对路的感怀呈现于脑海的意象于我最深者就是电影了。群众劳时放松,娱乐身心,看场电影就是最好的享受。父亲那时年轻力壮,为了满足农人的心愿,就应承下来为大伙放电影。为了放一部电影,父亲每次都要背上放映机和胶片从山底走到山顶,再从山顶走到山脚。父亲为了这个已经身心交瘁,每次电影上山,父亲的肩膀都要磨下绯红的皮层。这些父亲并没有在意,他只说缘于这种环境,不得不“随物赋形”。我很欢喜父亲牵着我手穿过满地青苔的石板路看电影的幸福感觉,但是心底里却实实在在希望为父亲的辛劳做点什么。那时真希望这漫山的山路可以变为宽阔的柏油路,那么父亲也就不用再肩挑背驼耗费心力了。
直到很久以后,大约是我初三那年冬天,乡人突然兴致高涨,四处欢呼相告,原来是因为乡里要修路了。那一年的冬天,记忆中存留的都是漫山遍野的凿石的铿锵声,吆喝声,爆炸声。经过一个冬天的努力,一条黄色氤氲的道路终于贯通,美得让人窒息。学妹用新近学到的词语“哈达”形容,她说唯一不当之处仅在于颜色的差异,我自然认同,于是我们便将这条新修的路取名“黄色哈达”。我那时最喜欢站在很高的山上遥看匍匐在山坳里如蛇行一样蜿蜒又绵长的公路,享受拖拉机或者三轮车在路上一点一点向前蔓延带来的幸福感觉,车辆装饰的公路像极了父亲久置的电影胶片上因氧化而斑驳移动的黑点。倘若车辆离我们近了,我和邻里的孩子就要很远很远的追着看,仿是异奇稀罕似的。记忆中就这样追着,追着,追了这样长这样长的路。现在想起来,心里一片温暖宛如红莲般绽放。
乡里的路通了,一切似乎都开始变化,拖拉机搅动的旋律带给农人的远不是未曾品尝过的蔬菜瓜果柴米油盐,而是渐渐搭建起的漂亮的房子,渐渐成长的有眼界的孩子,渐渐提高的富裕的生活水平。道路的顺畅也给父亲的电影放映事业点亮了新的希望,父亲不再背着沉沉的放映机漫山遍野的奔跑了,代之的是拖拉机,小货车和摩托车的负载。父亲曾经肩挑背驼磨掉的绯红的皮层也渐渐褪去,笑容也突然美好得多。
大学那年,偶然间,我看过一部名为《横平竖直》的电影,讲述的电影下乡的事情,路途所遇的艰难很多地方与父亲曾经的经历相契合,让我感动得近乎淌下泪来。如今县局又对七年前的“黄色哈达”大力整修,从路基加宽、路肩培植、水沟清理、水泥面板铺筑等方面尽心竭力,省市直补、县财政支持和乡镇“一事一议”自筹解决修路所需资金,让我深深知道,不久以后回家的路将越来越平整越来越宽敞。国庆期间,我回家一趟,通往家乡的水泥路已经铺筑大半,剩下工程不日就将完成。心里的高兴言辞不能穷尽。我又一次站在曾经的山顶上俯瞰躺在脚下灵动非凡的水泥路。终于要与曾经的“黄色哈达”告别了,然而我并不想就此忘却那曾围绕身边几多年华的“黄色哈达”,而是用心去记惦,因为这是一代代乡人,一届届政府,一辈辈交通人集体努力的结果。
我要为所有的修路人祝福,为所有支持交通事业的人祝福。简短之文,借以表我感动,慰我身心。(作者系镇巴县交通局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