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小学那年头,家境拮据。勤劳的母亲总是在每年开春后到集上物色一群小鸡养着,待到小鸡长大后,便把能下蛋的母鸡留着,靠鸡蛋所卖的微薄收入贴补家用。这种状况持续了好多年,直到我们姐弟三人上完小学。
那阵子也就三五只母鸡常下蛋,全家都舍不得吃,留着卖钱。村上有一位中年妇女,大脸盘、小眼睛、塌鼻梁、厚嘴唇,头发盘在后脑上还留下一绺,体态丰盈,常穿一身绿格格粗布衣裳,说话有些大舌头,大伙都称她“憨女”。她隔几天就推着一辆破烂不堪的自行车,后座上架着两个竹筐,里面铺满了松软的柴草,有节奏地吆喝着“收――鸡蛋咧!”每当听到她吆喝,村里那几户散养母鸡的村民都赶紧把攒了几天的鸡蛋拿出来卖,有端着瓦罐的,提着篮子的,兜着围裙的,捧在手中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不一会功夫,两个竹筐便装满了收来的鸡蛋。她满脸憨笑地给大伙幺了秤付了钱,推着那辆破车走了。乡里乡亲很乐呵,都说终于把她等来了。
我那时候还小,心里总嘀咕着:村上人咋都把鸡蛋留着卖给她了,看着憨憨的,也不怕把钱算错?有一回橱柜下边菜盆里明明攒了十来个鸡蛋,可母亲非要等到憨女来收才往出端。邻居张婆婆也是一样,别的人来村上收鸡蛋,从不过问,就只留着等着憨女来收。人常说‘小孩子多嘴少教养’,我也不好问大人。
工作后,一次春节回家,我想给母亲捎些土鸡蛋,可母亲说鸡蛋哪儿都有,大老远的带鸡蛋不方便,还说我是把柴火往山里背。我说这是当地土特产,与家乡的鸡蛋味道不一样。母亲执意不让我买,尔后我便向母亲提起当年“憨女”收鸡蛋的事,母亲这才娓娓道来:“鸡蛋一斤称七八个,叫七大八小,不用过秤,点点个数心里就有底了,而每次憨女称的时候,秤砣总压得很低,分量称得很足,遇到找分分钱,她常说自己没零钱而给来卖鸡蛋的一毛钱,不但叫人在秤上欢喜,自己还在付钱时吃点小亏,这种好事,大伙谁不愿意。她早早收满鸡蛋,早早交给了收购站,每天多往返几个来回,啥都补上了,无非自己多跑几趟,辛苦一些罢了。而不像其他收鸡蛋的总想着在秤上短斤少两,时间一长,大家都认清了,谁也不肯再卖给他,转了几个村,收来的鸡蛋还盖不住筐底。”母亲的话让我恍然大悟!
多年以后又一次回家,村上老人们闲聊时谈起了憨女,说她怎么怎么能干,从走街串巷收鸡蛋,慢慢日积月累办起了鸡蛋经销铺,生意异常红火,啥时候去看都是卖鸡蛋的人排起了长队,买鸡蛋的人挤成了堆。这购销两旺的经营境况,知情人无不打心眼里为憨女高兴。
(作者系商州公路段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