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是华夏文学的源头。数千年来,《诗经》一直受到读书人的钟爱和传诵。
《诗经》在先秦时期一般都叫《诗》或者《诗三百篇》,到了西汉时期,《诗》、《书》、《易》、《礼》、《春秋》被官方定为“五经”,《诗》才被称为《诗经》并一直沿用至今。在三千多年前的周代,各诸侯国音乐文化部门的官员负责采集整理民间歌曲,《诗经》中十五国风大都来源于此。同时,贵族文人阶层也常常作诗并献于朝廷,这些歌谣和诗篇当时都配合着乐曲演唱,供王室贵族们宴会之娱。
到了春秋时期,孔子曾将《诗三百篇》的文字内容按照乐曲的性质进行分类和整理。然而,或许由于我国古代一直没有找到好的音乐记录形式,加之春秋战国礼崩乐坏、战乱频仍,古乐这种靠人们口耳相传的非物质文化,最终失传了。于是诗、乐分离,而《诗》是比较幸运的,依靠文字记载而得以流传至今。
孔子非常喜爱《诗》,一方面整理《诗》乐,另一方面也十分注重《诗》的教化作用。他对弟子们说:学习《诗》,可以感染和鼓舞人,可以提高我们对现实世界的观察力,可以用来相互交流探讨,可以对世上的假恶丑现象进行批评。还可以运用其中的道理来侍奉父母,服侍君王,甚至还可以《诗》为小百科,了解一些动物和植物。他评论《诗》的首篇《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还对《诗三百篇》从文学思想性上下了一个总评价:“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不料,后世的儒生们,断章取义、踵事增华,在将孔子捧上神坛的同时,杂取史书传记,从政治教化、伦理道德上对《诗》意进行曲解发挥、穿凿附会。汉以后的数千年里,《诗》作为国家统编教材,不断被涂上经学的浓重色彩,罩上封建礼教的肃穆外衣,将原本是活泼泼、充满情趣和感发力的乐歌、文学作品集子误解得面目全非、令人生憎。对此,闻一多先生曾有一段精要的概括:“汉人功利观念太深,把《诗三百篇》做了政治课本;宋人稍好点,又拉着道学不放――一股头巾气;清人较为客观,但训诂学不是诗;近人囊中满是科学方法,真厉害。无奈历史――唯物史观的与非唯物史观的,离诗还是很远。明明一部歌谣集,为什么没人认真的把它当文艺看呢!
的确,《诗三百篇》,其实本是歌曲,是我国后世文学的源头。今天,我们阅读、欣赏《诗》,不难发现,凡是那些文学性强、感情真挚、文字优美、意味隽永的篇章佳句,其生命力总是历久弥新的。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濉K蒌Т又,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b。”――《秦风・蒹葭》
诗篇描写深秋凄清之景,诗人追求心上人而不能得,于是思慕不止,求索不已的惆怅伤感之情。细细品来,诗句清新凄婉,情景交融,余韵悠悠。清代学者方玉润在《诗经原始》上评析此诗:“在《秦风》中气味绝不相类,以好战乐斗之邦,忽过高超远举之作,可谓鹤立鸡群”。其实,即便在十五国风、三百篇中纵览,《蒹葭》也堪称上品。后来东汉的古诗:“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或从此诗化来。
鸡即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明,月出之光。
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齐风・鸡鸣》
此诗以对话体写妻子催促丈夫早起,不要误了上班点(即诗中所说的朝会)。丈夫却赖着不肯起,先推辞说鸡鸣声是苍蝇在飞,东方已经破晓,却反说是因为月光的缘故,妻子责备道:再不起床,别人都该上朝回来了,不要让同事们讨厌你。南北朝乐府民歌里有一首“打杀长鸣鸡,弹去乌臼鸟。愿得连暝都不曙,一年都不晓。”以痴语写痴情,也可视为由此此诗演化而来。
《邶风・击鼓》里写出征的战士在疲极倦极的境况下,思归不得,于是回忆起从军前与妻子的美好誓愿:“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能以此来温暖、安慰自己。而相传为卓文君所与司马相如诀别之作“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都表达了人们对“白头偕老”这种美好爱情的向往。
《小雅・蓼莪》“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蓄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诗句连用了九个我字,写出了父母生养、抚育、爱怜子女无微不至的情状,道出了人世间亲情的伟大和可贵。唐代孟郊《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清代蒋心余《岁暮到家作》“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晨。寒衣针线密,家信墨痕新。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低回愧人子,不敢叹风尘”。千百年以来,这些道尽人间至深亲情的篇句,每读一次,都能引起我们心灵深处的共鸣。
诗经中的许多千古名句,如《采葛》、《子衿》中均有的:“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硕人》中的一副工笔仕女图:“手若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之子于归、宜室宜家已成为后世习用的婚庆成语,“迨天之未阴雨,绸缪牖户”,未雨绸缪一语即由此化来……这些生动形象的语言今天仍被人们袭用着,仿佛已经成了老生常谈,可是我们又岂知初创之难!在三千年前的诗经时代,这种原创性的语言,写出了人人所习见、人人心中所能想,下笔却无的妙处。
《诗》三百篇,作为我国的文学元典,必然是常读常新的。(作者供职于省交通集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