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建国大业的毛泽东独自坐在中南海丰泽园的摇椅上,心头一片空明。半个多世纪的风雨颠簸,这个积弱的国家正在走上复兴之路,作为最高领导人的毛泽东,忽然感到一丝少有的轻松。除却为国奔走之外,在他的内心,其实更希望与山水为伴,去完成一个诗人的使命,这个使命就是走近黄河。
少年时代的毛泽东曾以通晓各朝历史和游览名山大川为志,日后一首临川抒怀《沁园春・雪》就不偶然了。填词做诗需要诗人气质,更需要大胸怀,才能写出指点江山的文字。毛泽东显然喜欢蹈李白步履,观黄河远去,梦中不断萦绕的江山如此多娇,英雄豪迈情怀与大自然的壮丽本色物我相融。从某种意义上说,黄河恢弘的气势正是与诗人精神深处的追求相契合,才激发出强烈的创作冲动,一首千古绝唱的经典词作便诞生了。
初夏的阳光温柔而倔强,背着相机,怀着一腔崇拜的心绪,我们沿着晋陕之间这条大河逆行而上,寻找黄土高原上的红色足迹。广袤的黄土塬此起彼伏,深沉的水流震撼了我,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母亲河。同行的向导告诉我,高家q塬就是主席当年写《沁园春・雪》的地方,塬下是令当地人骄傲的出大领导的袁家沟。一颗老松柏、一块刻有毛体书法的石碑、一院孤庙,构成了这个小土塬的独特景色。树和碑不过几十年光景,大概是解放后知晓内情的人立的,庙出奇的小。塬高而小,举目远眺,视野极其宽阔,土塬与黄河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我惊异于这个视点能真正领略黄土高原的魅力,倘若任何一位山水画家来看一次,定会欣然作画。可惜不是冬景,“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变幻不能再现。我试图想像被雪覆盖的黄土高原和大河“顿失滔滔”的情景,体味一个乐观的革命家面临艰难险阻的豪迈。
1936年2月,毛泽东在隶属清涧县高杰村镇的袁家沟村住了16天,在高家q塬上寻找红军渡过黄河的渡口时,正赶上陕北满天的鹅毛大雪飞扬,霎时触动了创作灵感,当晚就在袁家沟老乡家借宿的炕桌上挥笔写下了闻名于世的《沁园春・雪》。仅仅只过了几天,中央红军就组织了两万人的先锋队从清涧沟口、河口东渡黄河,过山西,开赴河北前线直接对日作战,这就是著名的红军东征。而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的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红军跨越黄河到晋中、华北去打击日寇解放全中国,黄河成为安全的屏障。抓住战机则东进,遇不利形势则退居陕北,成为革命胜利的一个重要因素。多少次东进西退,恐怕已经数不清了,但是最后一次彻底离开是在12年后的1948年,经历了一年多的转战游击,毛泽东率领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吴堡县北的川口东渡黄河,到华北战场的西柏坡指挥全国解放战争。而川口正是历史上“闯王”东渡黄河推翻明王朝建立大顺朝的地方,不同的是,大顺政权只维持了短短一年。
延安时期,毛泽东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骑马沿黄河流域考察,然而东渡黄河之后,直至逝世,再也没有回到过这个让他神思勃发、魂牵梦绕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