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弃的上寨村
正午时分走进古城墙缺口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元人张养浩这首《山坡羊・潼关怀古》,让我老惦着潼关,群雄逐鹿的咽喉要塞那沉郁、雄浑之风。潼关地处陕、晋、豫三省交界,黄、渭、洛三河交汇,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抗日战争时期,正是潼关挡住了日本人西进的道路。未见潼关之前,我的脑海是一个古老潼关的影子,是关于雄关漫道的伟大传说。
3月,去潼西改扩建工程出差,如愿到了潼关。最先去的是潼关古渡――风陵渡。“一水分南北,中原气自全。云山连晋壤,烟树入秦川。”昔日风陵渡建成黄河大桥,古渡早已失去原来面貌,几只大船依旧停泊在黄河岸边,只是改做了黄河鲶鱼饭馆。
风陵渡处于黄河东转的拐角,是晋、陕、豫三省的交通要塞,跨华北、西北、华中三大地区之界。自古以来就是黄河上最大的渡口。千百年来,风陵渡作为黄河要津,不知有多少故事诉说着秦晋的历史。
关于风陵名字的来历有两个传说。一说是女娲的陵墓,女娲为风姓,故称风陵。在风陵渡附近赵村东南有女娲墓。二说:轩辕黄帝和蚩尤战于琢鹿之野,黄帝的贤臣风后,献上指南车,给大军指明方向,终于战胜蚩尤。可惜风后在这场战争中被杀,后来建有风后陵,也是那个赵村东南的陵墓。
进得潼关县,火柴盒般的房屋展览着关中小县城千篇一律灰蒙蒙风光,难觅古城踪影。在西潼高速正在建设的大桥下,一间简陋的砖头屋子顽强地矗立在大桥腹下,屋门上挂的“古潼模型展”牌子在眼前一晃而过。直觉告诉我有故事,于是调头进了这间小屋。在屋后连房顶都没有的储藏间里,我看到了那个古潼关的沙盘模型。主人张守城老人拿出鸡毛掸子,忙不迭地掸着沙盘玻璃柜上厚厚的灰尘。“这是我儿子亲手做的沙盘,他爱弄这东西,现在富平陶艺村工作呢”,老人颇感自豪地说。然后,张守城用教杆指点着沙盘,煞有介事地给我讲解着潼关老城的过往。他划出一片地方,说这是“船户”,小时候记事起,那渡口客渡、货渡把河边都占满了,都是外地来做生意的人,老潼关城那是日进斗金繁华无边。生意人、从河南逃黄河水患的难民,到了潼关就住在山上,日子久了,生意发迹起来,那一带就以他们的姓氏为名,比如那个山头就叫“沈家坡”。沙盘的作者除了老人的儿子以外,还有一位叫“沈钧海”的,张守城特别指出:“沈钧海可是个老潼关通啊,只有他能说得清楚老潼关的每一条街巷,每一段故事,去年他逝世的时候,潼关县领导说这是老潼关的损失!”遗憾的是我们来晚了一步,无缘见到这位潼关通了。有一件事情我不能理解,制作这么好的古潼关沙盘模型为什么没有一个体面的地方能够展出呢?老人说:“以前这个模型在潼关的开发区展过,后来人家不让展了,在一位副县长的允许下,又放了两、三年时间。”然而,古潼关沙盘最后的归宿仍然是一个已经成为危房的简陋小屋,那厚厚的灰尘代表着人们对这座雄关古城的遗忘,只有张守城,如他的名字一般,以贫穷的生活与古潼关相守。
荆棘丛生的一段土墙依稀可见当年雄风,默默展示着老潼关残存的记忆。我登临古城墙上,衰草枯杨,荆棘丛生,感受着风萧萧、草萋萋的古城遗风,心绪一下子从现代氛围的包裹中扯将出来。落日城头,断鸿千里,无人会,登临意。极目远眺,古潼关城依黄河天堑而建,城墙雄踞秦岭之阴,西连华山,东接灵宝,真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城池。向城墙外的古道望去,接着山势约百米高,就是架了天梯也难攻到城上来。然而,如今的古城内部则是一片荒芜,黄河守着一座空城依旧奔流不息,疯长的野草枯木掩映着一个古老的村落,远看之下青砖黑瓦,几乎没有一座现代建筑。我打好主意去这个“上寨村”转转。
正午时分,我们顾不上吃饭随着张守城老人到了一处尚存的潼关城墙。墙砖已经荡然无存,只有厚厚的夯土依然矗立,
走进村庄近看,却发现村子几乎是一片废墟。院墙上的仙人掌早已枯萎,残墙破门讲述着聊斋的故事……
村子里竟也散居着三、四户村人,听他们说整个村子都搬迁到山下离水源近的好生活的地方去了,他们多半是不想离开故土的老人。三门峡水库的修建致使黄河泥沙淤积,河床抬高,河水倒灌渭河,这是渭河连年水患的根源。而潼关县城也被抬高了,地势高的村庄已经打不到地下水,生存问题迫使这些村子搬迁。遗下的荒村讲述着老潼关逝去的生活。
老潼关被时间的风吹散了。
下午到县城颇有名气的“古潼饭店”吃饭时,邂逅了潼关县某人大代表,他兴致勃勃地透露说:县政府常务会议已经通过成立潼关古城开发办公室,我们要重新建起丽江一样的古街。
拆完真古董再建假古董,也是中国特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