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4期 第883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0-06-11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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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毛钱
新闻作者:唐 毅
    谈到钱,人总觉得有些俗,但不服不行,缺钱的日子不太好过。如今,挣钱是愿望,花钱是保障,轮回刺激着人的每一天。自己走过的四十年里,挣钱虽不多,花的倒也不少。在来回进出的钱币中,有着两毛钱的事儿时时鞭策着我。
    老家的几个大镇一直有着逢会赶集的习惯,于是,逢集势在必行,赶会就成了热门。某日,奶奶给我和小姨每人两毛钱,让我们到二十里外的峡口街上赶会,那时不懂得赶会逢集做什么,但还是跟着大人们一起去了。
    峡口离奶奶家不远,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已融入了拥挤的人流中。镇子三面环山,街道不算长,顺河而走飘向河的下游。我们这群小跟屁虫装模作样地在街上看来看去,没有买卖,也走不到街道的尽头。几个钟头后,手中攥的那两毛钱已捏成了小纸卷,湿漉漉的。从没拿过钱,总怕闹丢了,花又不知道怎么花,直到肚子咕咕乱叫,才知道该吃点什么了。一碗面皮,两个麻花,可怜!两毛钱根本支不住花啊。想想刚才还捂在手心直出汗的那张绿色小票,很是心疼,当时的那种失落和疼痛,至今还隐隐浮现。
    长到七、八岁,第一次自己拿着钱,而且花的干干净净,在那时的记忆里应该算是比较奢侈的一回。回家后的印象更为深刻,所以我不得不记着这事儿。因为小姨一分钱未动,原样拿了回去,我却身无分文。于是,大受表扬的是小姨,我却磕碜的要命,奶奶屋里屋外的数落:败家子,没出息,乱花钱。数月后,这个话题才勉强告一段落。
    烙印就这样打在了我的心头。当兵后,每月的津贴从十二块五陆续上调,不再像两毛钱那么寒碜了,但仍然是两毛钱改变了我后来的生活历程。
    偶然的机会,书店张阿姨介绍我到虢镇图书馆,三元钱押金,两毛钱的工本费,拿到了一册红皮借书证。三天、五天一本,就这两毛钱,让我看完了巴尔扎克的多数作品,还有《静静的顿河》、《红与黑》、《鲁迅全集》等二百多本当时买不起的好书,尽管不尽是名著,只要我喜欢的都看到了。有时我会抄些精彩的段落或句子,那时什么都没想,权当练字,只觉得有一种乐趣、一种兴奋、一种急不可耐的企盼和等待。后来,部队离开宝鸡时,我不得不还掉了借书证,三元钱的押金归我,两毛钱的工本费算是六年的学费。至今我无法说清楚对两毛钱的那种感受,是留恋,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但我明白,今生不可能再有了。
    后来的故事似乎是两毛钱伴我走过了好长的一段人生路。学雷锋活动月开始了,我被选调进了演讲报告团,尽管自己的故事里没有什么动人的情节,但我从两毛钱里读懂的东西让我足足通过了二十多场报告会。台上的人说我写的好,功底扎实,下面听的战友说很感人,催人奋进。在鲜花和掌声中,我心里清楚,这是那两毛钱在说话……
    部队恢复提干来得很突然。因为我常在集会前闹“嘴皮子”,有点小名气,虽然没有个人三等功以上的奖励,却也在上级党委常委会上顺利通过了,等我收到通知时已经被报到了军区,那时的我似乎还在两毛钱的梦里没醒过来。从军区干训队回来后,才真正感觉到了那份来之不易的万幸。随后到政院读书,机关宣传专业要求的基本功是说、写,每天课前五分钟的即兴演讲再次磨砺了我。历次讲课、演讲一类的比赛,我回回参加,次次夺奖,青春就在唇齿间闪出亮光,两毛钱成就了我的“铁嘴”。
    周末或是晚间,我照例去学院的图书馆,没有间断,但只要一看书,便会想到那两毛钱的借书证。时至今日,不用借书证,人们照样能看到更多的好书,只要想看的似乎网上都能找到。对于文字或是不喜欢的,都会有自己的博客、网页,自己生活中的这一两件锁事儿,也显得微不足道了。如今,两毛钱的时光已成为历史,闲暇之余,我会不自觉地从保险柜里拿出那张长江大桥图案的两毛纸币,细细搜寻着桥头草坡下倒写2字的暗记和那遥远的淡绿。
(作者系西安公路局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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