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5期 第884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0-06-15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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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言高
新闻作者:文/白宗孝 图/贺兰石

    这是山的世界。山叠着山,山挤着山,高的是山,低的还是山,四周远近无处不山。
    酒店就坐落在这群山的臂弯里。
    店前的山,势如不懈跋涉着的驮队的峰;后面的山,状如欲要腾空的战马的鞍;左面的山,如列队欲要出征的兵将;右面的山,如昂首葡卧高岗的雄狮。
    房间面向东南,紧临一池浅水。水里欢快游动的蝌蚪,如濡润水中的一滴浓墨,款款灵动。水岸有一角草树相间的绿地,凉亭独立,小桥横波,曲径静幽,草木繁盛。高高低低的树,随了风轻轻摇曳,浅的草伸长了身,争浴初阳那一抹嫣红。一株丁香从草丛弯了躯干,将枝条蓬勃向池水,似欲掬了清波来润柔软的径叶。几株胳臂般壮的银杏,繁茂了如蛾扇一样的叶,挺拔了茁直的枝杆,如士兵一样守护窗前。
    两条溪流从山谷里潺而出,绕酒店屋宇一个半圆,又从西汉高速桥下穿过,湍湍向另一河谷。清流盈池,碧波满目。漫步堤岸,可闻水流与山石交会的情话。下得河沿,便闻水流与河草摩挲的私语。用手撩拨起一片水来,河面便会荡了哗哗的欢笑。沉醉山溪边的澄静,生怕惊扰了河谷醉人的夏梦,便将一河的清澈揽进双目,温润了有些干涩的眼。
    河沿向外数十步,便可上得山,入得林。
    六月的山是蓊郁的,也是壮硕的。深绿的松,浅绿的竹,还有叫不上名字的浓浓淡淡,将山蓬笼着,美幻着,灵秀着。那山顶上空的蓝,纯粹而深邃,如同曾在夏威夷看过的海;那天宇下的绿,浓重而碧净,如同聚合于天地间的翡翠。
    拨开不时横于面前的藤萝,向林深山幽处去。小径上是厚厚的松针与落叶,走上去如脚落在毛毯上一般绵软。太阳垂涎山林的神秘,用光的手撩开浓密的枝叶,将浓浓的热烈撒进枝枝叉叉,划出横横斜斜的斑驳来,生出清清爽爽的凉意来。草树的清新裹着腐叶的气息,又扑了面来;风与林缠绵的低吟,也顺了耳来,再和了鸟儿如歌如诉的鸣啼,人竟如入得世外仙境一般,有点飘悠悠地,直想生了翅膀飞。
    山不言高自高。抬了头去仰视山的雄浑与高峻,人好如一棵草般地渺小;即使登得了高顶,将山置于了脚下,也是赖得山的托举,于是顿生敬畏之情。再正了心拜山,诚了意读山,弯了腰访山,便始知何谓高大与卑微,何谓深厚与贫乏,不由得平缓了曾经高远的心境。更觉了那山如一摞摞厚重的老书,欲得其精妙,得一页页翻,一字字看,一遍遍悟。常读乃觉常新,深读方能悟远。这便是山的魅力!
    山能通晓了人的心思。亲近山的体肤,我分明觉着了山的温情,山的脉动,还有山无声的言语。它分明是知道我自喧闹都市来,所以便让我恬静和淡然,给我灵性和理喻。我欲览高,它虽障我眼目,却不阻挡我暇望的翼翅;我欲攀远,它虽困我手足,却不遮拦我放飞的心性。于是,人在山围拢中,思维竟生了高远,想象也有了广大。
    托身山的怀抱,一切便舍弃放下。山沉静着,人也张狂不起。山风拂去悬浮心境的尘埃,卸去积攒许久的烦累,脑海过重的存储突然全部清盘,心性归于了淡定,灵魂便得以安妥。与山共语,不再有文牍的煎熬,不再有人事的纷扰,也不想房价股票燃气涨跌,更不想炒菜是否用了地沟油,牛奶是否还有害人的添加剂……唯有的,是山的知会,林的亲切,水的顾盼,风的友善。一切是自由的,奔放的,惬意的。心如了天上的云,任意飘浮,悠然自得。
    这种近似空灵的感知已经久违。那是身居都市高楼大厦难得悟觉的。
    如今,山外的都市不住脚地长高长大,几次换得居屋,住处也从地上往半空里去,居之高可比横亘眼前的山。可我常常困惑,在那里居的久了,思想怎的愈来愈狭?此刻,我恍有所悟,都市疯长的水泥森林,束缚了暇想的四维,禁锢了想象的潜能!
    我便甘愿沉醉在这山中。漫步山道,徜徉林荫,嬉弄小溪,问访童叟,竟无意归去。尽管,这山里有羚牛与野豹可能袭击的恐惧,城里有舒适与纷繁的诱惑。
    这山在秦岭深处,小名朝阳沟,大名叫皇冠。据说是风将玉皇大帝的宝冠吹落至不远处一座山上,山美如冠,便得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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