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李敬寅，省委宣传部正厅级巡视员。原省委宣传部文艺处处长，现宋庆龄基金会副会长。陕西省决策咨询委员会委员。散文家、文艺理论家、书画家。著有散文、书法作品多部。
端阳节前，应省交通运输厅和省高速公路建设集团公司的邀请，我和作家莫伸等一行前往秦直道进行考察。这是一次多么难得的机会哟，我心中真有说不出的高兴。
秦直道是秦始皇时期为抵御北方少数民族的侵扰而修筑的一条交通大动脉，南起今日淳化县的甘泉宫，北抵内蒙古包头市的九原郡。如同司马迁《史记》中记载：“自九原抵甘泉，堑山堙谷，千八百里。”因其大体上取其近捷，南北直通，取名“直道”。这是中国古代最伟大的交通壮举，是秦始皇时期和万里长城并重的两个巨大工程。1995年夏，我曾和全国著名书法家谢德萍一起前往淳化的甘泉宫、旬邑的石门关、马栏镇的山梁上寻踪秦直道，看到两千多年前的秦直道路面竟是如此宽阔平坦，气势如虹，比今日的飞机跑道还要宽阔，使我心灵十分震撼。从那时起，探索秦直道就成了我心中最大的梦想。因而这次有幸再次踏上秦直道，而且是从秦直道的起点到终点。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天时间，浮光掠影，走马观花，但所见所闻，无论是两千年前秦直道的规模气势，或是今日沿秦直道走向修建的犹如彩虹般的高速公路，或是沿途见到的陕北和内蒙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都深深地撞击着我的心灵。
6月8日 雨 星期二
西安至包头
晨7时，古城还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高速集团党办副主任马跃如约前来接我，再到西影将莫伸和厂长助理欧阳莹接上，从曲江收费站上绕城高速。同行者有省交通工会主席姜志理、高速集团党委副书记、副董事长李涛，西铜高速改扩建项目管理处党委书记雒忱，宜君县文化馆秦直道考察专家孙相武。三辆车都是越野车，一路上行驶得既快又平稳，只用了两个半小时就到达延安南站，12时到达靖边。
陕北现在植被真好。一路上细雨蒙蒙，空气清新，群山万壑笼罩在一派绿色之中。即使是行驶在靖边至榆林的高速公路上，两旁全是绿色植被，一排排绿树，一丛丛灌木林，一坡坡鲜花，让人的视角感到非常舒畅，全然没有了以往那种黄土高坡和黄沙滚滚的踪影。
中午在靖边用餐时，孙相武滔滔不绝地向我们讲述他三十多年来多次寻踪秦直道的故事。1980年他第一次到秦直道考察，后来他陪同中央美院靳之林教授沿秦直道徒步走了一遍。此前，陕西师大史念海教授发表了一篇有关秦直道寻踪的论文，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孙相武说，他们每次考察都是自费，有时一连多日行走在荒山野岭或茫茫的丛林之中，饿了吃自带的干粮，渴了在山沟中找水喝，历尽艰辛。孙相武说，由于30多年来每年都花好几个月时间在秦直道上考察，现在大体上把秦直道的路线、走向、当时的驿站、宫殿遗址都能分辩清楚，而且发表了多篇论文。莫伸问他，你为什么对秦直道花这么大的气力，他说这是一种兴趣。
靖边的午餐很丰盛，突出了羊肉和土豆等地域特色。午饭后，经横山、榆林，穿鄂尔多斯，过了黄河直抵塞外名城包头，这也是秦直道的终点站。令人非常欣喜的是，在蒙蒙细雨中，包头城完全不是我以往印象中的模样，这里高楼林立，树木葱陇，大道宽阔笔直，市面干净整洁，完全是一种现代化大都市和“清风细雨不须归”的感觉，环境非常优美，一点儿都没有以往在文艺作品中所看到的飞沙走石、荒凉悲壮，不是马头琴和蔡文姬胡笳十八拍那样的忧怨和悲伤。历史上许多关于苏武牧羊和王昭君出塞的诗篇，以及日前电视剧《走西口》等作品，都把塞外写得太荒凉太土气了，今日这种感觉全无。陕北和内蒙现在有煤田、气田、油田，到处是高楼崛起，绿色覆盖，交通纵横，一派欣欣向荣、兴旺发达的新气象。这真是：
当年秦皇下九原，车马辚辚遮云天。
何时飞沙兼天涌，走西口中滚狼烟。
而今高楼拔地起，千里长安一日还。
黄河如歌满目翠，斜风细雨似江南。
6月9日 阴转晴 星期三
洪都拉口岸
晨8时从我们下榻的酒店出发，准备去300公里以外的洪都拉口岸，感受秦直道在蒙古草原上的辐射作用。秦直道虽然从甘泉宫出发直抵九原，其间不过一千八百里。而事实上，通过当时遍布全国的驰道、驿道，将祖国大部分地域连结起来。秦直道的始发点甘泉宫就有专门通往咸阳和长安的驰道，骏马飞奔，朝发夕至，然后东到洛阳，直抵吴越，南极巴蜀，北上九原，西通西域，东连幽燕，其规模、其气势是何等了得。
内蒙古草原真是广阔无垠，一望无际，天气多变，一天之中，我们经历了阴天、晴天、多云、蒙蒙细雨、倾盆大雨等几种不同的天气变化。一会儿是湛蓝湛蓝的天空下飘散着雪白雪白的云团，一群群牛羊在悠闲地吃草。一会儿是彤云密布，狂风大作，一群群野马一个劲地狂奔起来，好似在展示自己追风逐浪的本领。一会儿是雷鸣电闪，倾盆大雨，铺天盖地，像要把草原吞噬一般。大雨过后，阴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横在眼前，太阳从厚厚的云层中钻出来，露出红彤彤的脸庞，草原上又不时地看到羊群、牛群、马群在悠闲地吃草，宛若一幅明净的油画。此时那首脍炙人口的民谣便自然会涌上你的心头：“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中午12时许在白云古镇就餐，途中经过了当年草原英雄小姐妹龙梅和玉荣的家乡。真想不到，白云镇如此洋气，粉墙红瓦，绿树草坪，空气清新，周围建有许多现代化的工厂。孙相武说，这里也算是秦直道的延伸点，他以前曾几次来这里考察，当时有包头市文物专家陪同，此地出土有秦汉时期的兵器、长矛、宝剑，还出土了一种图案非常精美的方砖，和未央宫、甘泉宫出土的方砖有相似之处。可见，早在秦汉时期，汉族和北方少数民族的经济文化就相互融合相互渗透了。
约在下午3时，我们到达洪都拉口岸。在此正好遇上了一场瓢泼大雨。在雨中边防武警仍然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执勤。大雨过后，边防口岸的大楼显得更加雄伟，那枚巨大的国徽和国旗更加庄严鲜艳。雨后，在一抹彩虹下，我们在此合影留念。此时，我深深地感到有一条巨大的龙脉通过秦直道延伸到这里：
曾经梦中到草原，今日登临展其颜。
果然天高野茫茫，风吹草低羊悠闲。
晃见龙梅拦羊影，远望风力发电站。
难闻胡笳十八拍，未见紫台鸣环。
白云古镇崭新貌，绿树红瓦映蓝天。
边防口岸洪都拉，国徽武警好威严。
6月10日 晴 星期四
麻池古城
上午8时许，同行的孙相武请来包头一位文物考古专家刘幻真，他将我们领到包头城外的麻池古城遗址，这里就是当年九原郡的首府，也是秦直道的终点站。
这座古城由两座四四方方的城错位组成菱形。二千多年前秦汉时期的城墙依稀尚存，当年古城南大门的两座阙台的台基屹然竖立在这里。由于麻池古城的特殊地位，早在1963年就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将城里的住户全部迁出，这里现在已经全部成为农民的庄稼地，地下有大量的宫殿遗址，田埂到处是秦砖汉瓦。刘幻真说，前些年这里随处都可以拣到“千秋万岁”、“长乐未央”之类的瓦当，一些文物贩子经常来这里光顾，当地农民也有了文物意识，将不少好的瓦当和秦砖汉瓦拣走。
刘幻真上世纪六十年代毕业于西北大学历史系，曾主持了内蒙许多重大文物考古项目，也是一位秦直道研究专家。他将一本砖头厚的考古资料送给我们，上面有他发表的多篇有关秦直道的论文。他边走边向我们介绍麻池古城的辉煌历史，并随时拣起一块块秦砖汉瓦的碎片说，你们陕西要建秦直道博物馆，这些东西都是最能说明问题的实物展品。
刘幻真说，在秦之后东西两汉的四百余年间，秦直道依然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当年这里宫殿巍峨，楼阁交错，建筑宏伟，从农民现在耕种的庄稼地里就可以反映出来，那一片庄稼生长得不好，就说明那里曾经是宫殿遗址，将地表面的土层刨去，底下便会露出整齐精美的方砖，和西安汉城、甘泉宫遗址出土的方砖图案大致一样。说话间，同行的孙相武眼尖手快，在脚下的田埂上抠出半块云纹瓦当，上面的图案极为精美。刘幻真半开玩笑半嗔怪地说，你们可不要把这么珍贵的瓦当带走，将来我们内蒙也要建秦直道博物馆呢！
大家边走边看，最后来到南门两座高大的阙台遗址之上。刘幻真说，走到这两座阙台上，你们才算是真正走到秦直道的终点站。我们内蒙准备过一段时间先将这两座阙门修复起来，那会是非常雄伟壮观的。站在阙台上向四周环望，北城南城的城墙轮廓清晰可见。从这两座高大雄伟的城门阙台上，从田埂里俯拾皆是的秦砖汉瓦上，我们不难想象当年麻池城的建筑是多么宏伟，其楼阁宫殿是多么富丽，秦直道上的军队、车马、商贾是多么繁华兴旺！
离开麻池古城，向西约十华里，也是秦直道的必经之处。这里的地名和王昭君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有昭湾、昭梁、昭塔、昭背后等地名。当地老百姓说这里就是当年王昭君和单于和亲的地方。前几年在此出土了“单于和亲”“四夷尽服”“天降单于”等瓦当。刘幻真说，经他多年的考证，王昭君墓就在这里。我说，以往都说王昭君墓在呼和浩特城南，杜甫有一首诗：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画图省识春风面，环空归月夜魂。千年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杜甫认为这个青冢不就是王昭君墓么？！刘幻真说，杜甫那首诗是在四川夔州写的，他没有到过内蒙，唐代边塞诗人常建来此写了一首诗，题目就是《昭君墓》。说话间，刘幻真将这首诗抄写在我的笔记本上：
汉宫岂不死，异国伤独没。
万里驮黄金，娥眉成枯骨。
回车夜出塞，立马皆不发。
共恨丹青人，坟上哭明月。
这里的丹青人是指汉代宫廷画家毛延寿。史载汉元帝后宫既多，以图召幸，宫人皆贿画工，王昭君自恃其貌，独不肯与，乃丑图之，遂不得见。待王昭君远嫁匈奴时，汉元帝才发现王昭君竟是后宫美貌第一，已悔之晚矣！
离开包头，驱车南下，中午在秦直道旁的鄂尔多斯成吉思汗陵附近用餐。在高大精美、富丽堂皇的蒙古包里，大家饮成吉思汗酒，喝蒙古奶茶，吃烤全羊，一边听着蒙古小伙子和姑娘们为我们演唱，用马头琴伴奏，其歌声宽厚而圆润，悠远而粗犷，多情而豪迈，让人听得如痴如醉，乐而忘忧。此时此刻，不由人想起草原上的骏马雄鹰，想起当年修建万里长城和秦直道的英雄豪杰，想起那位一路打到欧洲，征服了大半个世界的成吉思汗。我很感慨：
蒙古包中奶茶香，牛排美酒任品尝。
谁人一曲马头琴，直把草原当故乡。
离开蒙古包，孙相武将我们经榆林领到神木，说那里有秦直道的驿站和宫殿遗址，他曾在那里拣到过“汉兼天下”之类的瓦当。因为修路，我们在半路上耽误了三个多小时，赶到那里，是一个大平台，在杂草丛中果然有不少破碎的砖块瓦片，旁边还有不少古墓，有许多被盗的深坑。距此不远处还悬挂有一个大钟。因为天色已晚，我们不敢在此多逗留，只得怀着遗憾的心情离开。晚上9时赶到靖边县城。
6月11日 晴 星期五
富县境内的秦直道
一觉醒来，太阳露出红红的脸庞，塞上天空格外明净，空气异常清新。
8时离开靖边，经安塞、延安、甘泉，约10时到达富县，然后离开高速公路，沿葫芦河谷经张村驿、直罗镇、槐树庄农场去子午梁上去看一段宽约60米长约60华里的秦直道。
直罗镇是秦直道上的重要驿站，当年唐太宗李世民北征突厥路过这里，当地老百姓把这一带的沮源关叫贵人关，这个贵人就指李世民。1935年11月，红军在此举行了一次重要的战役，歼灭了国民党一个师，被视为红军到达陕北的奠基礼。因为赶路，未顾上到直罗镇战役纪念馆参观。
我们经过的山谷两岸全是茂密的森林，进入河川，有好几道林业站把守，两次都被挡在山门外，在此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中午只得在槐树庄附近路旁的小饭馆用餐，小饭馆为我们每人煮了一碗面条，于1时半再次上路。
引领我们的孙相武说这是秦直道上保存最完好、路面最阔、看起来最为清晰的一段秦直道。现在的公路就修在当年秦直道的基础上，只不过占了小小的一边，大约四、五米宽的样子。当地林场负责人告诉我们，老百姓把这条路叫“官道”。孙相武此前曾多次来这里考察，中午吃饭时就在林场小饭馆花30元买了一把镢头，当车行驶到离河滩不远的拐弯处时，他让车停下，在这里的一个土坎前挖出许多瓦片，说这里就是当年秦直道上的一个驿站遗址，他前几次曾在这里挖出过“长乐未央”瓦当。因为大家急着赶路，没有让孙相武继续挖下去。
车行到半坡处，路旁有一块石碑，大概是路标或是记述当年在此修路时的重大事件的。因时间久远，石碑上的字已经全部风化脱落。快要爬上坡顶时，孙相武让大家下车，这是一段较为宽阔平坦的路段，大家顺着他的手势向对面的山头望去，看到对面的山顶上有一个很明显的豁口，说明秦直道从这里下坡，然后蜿蜒爬上对面的山梁，为了路平把山峰劈开，形成一个很大的豁口。我们在此拍照留念。
此时，路旁有一个废弃的土炼油厂，因为平地，把山坡上的土切割下来，正好让人们看清了当年修建秦直道时的夯土层痕迹。在距地表约一米深处，有着一道厚厚的夯土层，约有三四寸厚。由此，也让大家清晰地看到了秦直道的宽度。孙相武说，他曾和中央美院的靳之林教授丈量过，大约是60米，而且这个六十米宽度的路基在这座山梁上整整延续了60多华里。
呵，多么宽阔的道路，多么巨大的工程！在两千多年前，在没有任何机械设备的简陋条件下，我们的祖先是以怎样博大的气魄、聪明的智慧、惊人的毅力，完成了如此艰巨浩大的工程，创造了人间奇迹的？这条秦直道，又多么像一条巨龙，蜿蜒盘旋在子午梁上，向世人展示着中华民族万难不屈、生生不息、奋发进取的创造精神和无尽魅力！
再往前走，有一段齐刷刷的山崖如同刀削斧劈一般，耸立在路旁，约有20多米高，100多米长，这就是史书中记载的“堑山堙谷”。堑者，劈凿也；堙者，填埋也。今日修建高速公路有时也同样采用这种办法。
在一座山头的林业检查站上，站长一听说我们是考察秦直道来的，立即来了兴致。省交通工会主席姜志理说，你们这一段秦直道保存得这么完整，令人高兴。咱们将来和省上有关单位联手，搞上一段秦直道旅游，乘现代高速、觅古道踪迹、看原始森林、吃山珍野味、吸天然氧吧，肯定会吸引不少游客的。站长一听这话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我们林业方面肯定是会全力支持的。
从这个林站出山到黄陵县后畛子后，又拐进通往旬邑县马栏河川的茂密的丛林中。这里是原始森林，有一段属于无人区，公路仅有一车辙宽，两边长满树林和灌木林，青树翠蔓，古藤缠绕，荫天蔽日，长年见不到阳光，路面到处是淤泥浊水、树枝横道、坑坑洼洼、泥浆飞溅、颠簸不止、难走极了。我们在这一段大约50公里的原始森林中整整行走了两个多小时，后来终于来到了马栏河川，看到了一大片一大片地膜覆盖的玉米地，估计是这里的监狱农场种植的。再往前行驶了约10公里，便到了马栏镇，这里有街市、有监狱、有部队、有厂矿学校。这里是延安时期陕西省委和关中分区的所在地，十五年前我曾和书法家谢德萍来过这里，参观过当年的大礼堂和习仲勋、汪锋住过的窑洞。在马栏镇通往旬邑县城的公路上，有一段国道就是直接修建在秦直道上的，这一段秦直道约有20多米宽，依山随势，蜿蜒盘旋，非常清晰，国道只占取了其中的一半。在山顶上立有一块“秦直道遗址”的碑石，秦直道在旬邑县境长达80公里。
夜宿旬邑招待所，脑海仍然沉浸在秦直道上，思绪滚滚，激情奔涌：
秦皇心胸何其雄，横扫六合归一统。
华夏万里同车轨，统一文字度量衡。
郑国灵渠都江堰，引水降雨粮草丰。
心忧北地狼烟起，举国之力修长城。
堑山堙谷千八百，穿云破雾九原城。
坦荡荡兮路宽阔，平展展兮势如虹。
我今来此心激动，感慨前人真英雄。
排山倒海成大道，高山仰止叹神功。
6月12日 晴 星期六
十大考古新发现
晨8时离开旬邑县招待所，去大象化石馆参观。这是世界上迄今发现的个体最大的剑齿象化石，1975年在秦直道旁的马栏镇西原村被一放羊的村民发现，大象门齿长3.17米,体长8.45米,高4.3米,被视为旬邑的镇县之宝。
离开大象化石馆，直奔淳化甘泉宫。我是第三次来甘泉宫，第一次是1995年夏，第二次是2005年夏，当时省委宣传部的刘俊利在这里挂职当副县长，他将文物考古专家姚生民请来做向导。姚生民著有《甘泉宫志》，对这里的文物古迹和秦直道如数家珍。
甘泉宫在秦汉时期非常有名，重台耸翠，飞阁流丹，宫殿交错，嫔妃如云，是仅次于咸阳和长安的“陪都”，也是秦直道的出发点。秦始皇几次出巡都途经这里，最后一次出巡死于河北沙丘，尸体也是通过直道经甘泉宫运回咸阳的。汉武帝曾52次来甘泉宫，许多重大决策都在这里做出。汉代大文豪扬雄曾随汉成帝来这里，撰有名垂千秋的《甘泉宫赋》。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外交家、探险家、开凿丝绸之路第一人张骞也是奉汉武帝之命从这里出发，经秦直道到达西域的。一代美人王昭君也是从这里经秦直道到达匈奴的。至今，甘泉宫东西南北城墙依稀可见，两座高大的通天台遗址尚存，那尊巨大的石鼓和栩栩如生的石熊还蹲在那里，当年甘泉宫引水工程用的五角形水管依然牢固地镶嵌在山间的崖面上。远处那座高大雄伟的云陵，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昔日钩弋夫人的不幸遭遇。脚下随处可见俯拾皆是的瓦片，似乎在向人们讲述着这里昔日的辉煌。从甘泉宫北门通往秦直道的路面都还可以清晰地看到。秦直道就是从这里出发北上英烈山、过旬邑石门关、沿子午岭经黄陵、富县、甘泉、安塞、靖边、横山进入毛乌素沙漠，再穿越鄂尔多斯跨越黄河到达包头西南的九原郡麻池城的。
甘泉宫在中华文明史上占有如此重要的一页，秦直道是如此灿烂夺目，然而令人十分痛心和不解的是：在全国上下高度重视文物保护和争相申报世界遗产项目的声浪中，为什么要将甘泉宫文管所的五间房子建在甘泉宫的重要遗迹通天台中间，而且房子建好后大门紧锁，无人管理，东边一间房子门敞开着，门都被弄坏了。还有让人感到不安的是，为什么要在通天台后修建一条很宽的不伦不类的马路，马路上铺的砖和道沿粗制滥造，不堪入目。更为令人不能容忍的是在秦直道的起点处新修建了一座高而不美的秦直道出发点纪念碑，碑下还修了一座小广场，广场上用了一种土红色的方砖，大概铺了没有几天就表层脱落，四分五裂，碎片满地。同行的人都十分义愤地说，秦直道上的秦砖汉瓦两千多年了，尚且坚固如初，而这里刚刚铺下的地砖就破碎成这个样子，这不成了典型的豆腐渣工程了么？！这难道不是败家子作风么？！
大家怀着十分沉重的心情离开了甘泉宫。不料，回到西安后，从当日出版的各大报刊上看到一则消息让我眼前一亮：2009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评选结果揭晓，陕西富县秦直道遗址、西汉帝陵考古调查及发掘名列其中。
令人非常惊喜的是，还有一篇《秦直道遗址――中国高速公路之祖》的文章，详细介绍了对富县秦直道遗址的发掘评估：
“2009年3月至7月，陕西考古研究院为配合国家青（岛）兰（州）高速公路建设，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秦直道遗址陕西富县桦沟口段进行了考古发掘，同时还对富县以南的陕西黄陵、甘肃合水的直道进行了调查。”
这篇文章还用简洁权威的语言对秦直道的设计特点进行了科学评估，这正好是我们五天来考察秦直道最需要明确的。文章说：“秦直道始修于秦始皇三十五年（前212年），其与常规道路沿河谷选线不同，秦直道的设计者巧妙地利用了陕甘交界处的子午岭，以及陕北、陇东及内蒙古南部黄土高原特有的地形地貌，建成了中国古代唯一沿山脊和高地选线的国家级交通大道。修成的直线形顺直，弯道很大，道路标准很高，被誉为中国高速公路之祖。”
同时，这篇文章还强调，考古中发现，多处路面叠压有秦代和西汉时期的绳纹筒瓦、板瓦，两处路面上还出土了战国晚期至西汉年间使用的三翼铜镆和西汉末年的“大泉五十”铜币，为道路的绝对年代提供了可靠的依据。
最为令人欣喜的是，这次考古还明确了秦直道的走向。以往，有关秦直道的走向，学术界一直有两种观点。其一认为走陕北，其二认为走甘肃。此次发掘，以多处准确的地层叠压关系，第一次卡住了秦直道的绝对年代，为前一种观点的确认提供了科学依据。鉴于秦直道具有重要的意义，建设方已将这段高速公路改线，为子孙后代永久保留了这段秦直道。
啊，好一个2009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好一个中国高速公路之祖！
是夜，我反复回味五天来在秦直道寻踪探秘的初步感受，回味我们陕西及全国高速公路近年来四通八达日新月异的发展变化，反复阅读这篇有关秦直道遗址发掘的新闻报道，辗转反侧，难以成寐。心想，发掘、研究、保护、宣传秦直道，弘扬秦直道所承载的博大精深、一往无前的民族精神和科学态度已经摆在了重要日程。春江水暖鸭先知。这一点，省交通运输厅和高速公路集团的领导已经提早领悟到了，并且正在付诸实际行动。这正是：
庚寅盛夏赴包头，秦汉雄风一望收。
千寻御轨沉壑底，一条直道耀神州。
九原铁马驰风云，甘泉烽火照春秋。
从今快马加鞭日，彩虹飞架竞风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