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长沙因长沙星而命名,故称星城。那年我便在长沙迎来了入校后的第一个绵绵雨季。
我不知道南方的雨应该是个什么模样,而星城之雨总带着一丝惆怅,轻轻的,悄悄的走来,粘粘地贴在脸上,柔柔地飘在空中,缺少北方骤雨的那种爽朗、麻利。同学小郭告诉我,这便是梅雨。一个爱所不及,恨而不能的雨季就这样淌进了我的生活。
漫漫雨季,每天经受着雨水的洗礼,人似乎被装进了潮湿的大闷罐,异常压抑。整个天空也被蒙上了大灰布,沉闷不堪。
雨缠绕久了,曾在北方旱晒已久的心绪变得难以安静,平添了几分无奈与烦躁,渴望阳光灿烂的心情便跌至底谷,似浸满雾水一般,湿漉漉的。
第一次感受梅雨,心情便被搅成一团乱麻,早先不曾想过的诸多问题便涌上心头,考试、放假、工资、娇妻小女,能想的却没有了心思,不该想的却一串、一堆地往外冒,不守安分的思想就这么随着梅雨弥漫。
雨,淅淅沥沥,飘飘洒洒,没完没了地下。天空飘动的雨云,屋檐下挂着的雨丝,树叶上滴落的雨星,一齐喷溅在心坎上,飘散在记忆里。
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飘动着一行一列的雨伞,看去仿佛一道道靓丽的雨韵街景。进了教室,人便得以安心,窗外的风声、雨声似乎远离了课本。忽然没有了梅雨的滴答,人倒觉得少了什么,便不时转过头去,探寻窗外的雨季。
梅雨带来的厌嫌令人头疼。床下的皮鞋总是一天天发霉长毛,打刷后却变得软乎乎、潮兮兮的,没了原有的外型。雨滴亲吻过的衣服带着霉味粘在身上,有些不爽。心中便暗暗诅咒不识趣的“霉雨”,为何不能歇歇脚。在这个季节,个人的日用衣物、所有的花草林木甚至每一滴空气都被梅雨抚弄的潮湿不堪,整个长沙城时不时地也会被雨水泡个透彻。危急时刻,学院会组织我们和其他队的学员不分昼夜地守候在东塘一带抢险救物。
忙过了头,人就想着有一个松乏的时刻,我们总想在梅雨中寻找一丝清闲和自在,而此时的三湘大地却偏偏开始了忙碌。“忙种忙忙栽,夏至谷怀胎”,陕南老家此时也少不了这样的景象。“碗豆布谷!”――布谷鸟催着叫着落谷插秧,“蚕事正忙农事急,不知春色为谁妍”!在歇歇停停的雨水中,远处的沟坎弯坡和一片片水田里处处飘动着红红绿绿的雨衣、雨披,农家人尽情地沐浴在飘洒而至的夏雨中。
雨水久了,人便期待着晴好天气的到来,倘若傍晚之前能看见如火夕阳,大伙儿便奔走相约,明日天会放晴。“太阳晚照,明日一定晒的鬼叫。”于是,早上雄鸡尚未报晓,城里的住户忙着“晒霉”,城外的村寨院落也便早早叫醒,男女老少,各行其事,世界变得不亦乐乎。扫场晒粮,采桑喂蚕,放水晒田,锄草施肥。田野里、桑园中、场院内、街道上,到处一片欢声笑语。难怪人说:“人间少闲日,五月事倍忙。”
星城的这个雨季,也曾带给我们激荡人心的时候。香港回归的马拉松长跑仪式也到了长沙,小雨陪伴我们经历了几千米的慢跑传递。在贺龙体育馆的交接仪式上,有成龙,刘德华,梁小龙、候跃文等诸多人士。场中的五星红旗和紫荆花带着我们一起沸腾,在激情飞扬的那一刻,脑子里尽数传承着百年沧桑的画卷。
这瞬间即逝的片断,过去多少时日,却仍然印象深刻,是因为曾在梅雨之中走过一程。
农历六月初六,“出梅”的时刻到了,这一天据说是“龙晒衣”的日子。于是,我们便翻箱倒柜,把潮湿发霉的衣服、被褥、鞋子、还有购置的闲书拿出来凉晒。等整理收拾停当,返乡度暑的假期便来临了。
星城梅雨,浓缩了我的梦想,把几十年的风雨坎坷都融进了我的记忆。岁岁曾相似,年年又重来,总难{去藏在心海深处的江南梅雨。(作者系西安公路局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