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喜欢上木槿花。无论是亭亭玉立在小院,还是娴静地伫立在路边,她素淡的花儿开得谨慎,清雅,不招摇,不炫目,静静地清醒地看着这个世界的繁华。
城市的街道种了很多木槿,夏秋之季,满树盛开着淡紫、粉红或白的花,一树一树,仿佛清秀素丽的女子。还有高速路两边也有一棵一棵的木槿树。无论是在城市的道路边缓缓行走,细细欣赏木槿的风姿,还是在疾驰的车里遥看木槿一闪即逝的模糊的面容,心里总是宁静淡然的情绪。也会想起《诗经》里的诗句:有女同车,颜如舜华。有女同行,颜如舜英。舜华、舜英即是木槿,在诗歌里,美丽端庄的女子被比作木槿。我总认为木槿花是一个坚强、隐忍、素雅、内敛而低调的女子。与木槿相见是愉悦的,好像与那个温柔而知性的女子同车同行,她恬淡而优雅,智慧而聪颖。所以,看到木槿,我总是把她当作一个知心的女友,倾心的闺密。
李渔认为,木槿花,应当与萱草并植。因为睹萱草则能忘忧,睹木槿则能知戒。木槿的朝开暮落,生命短暂,曾让李笠翁叹息:与其易落,何如弗开?但是他终也明白,人以百年为久,花难道不可以以一日为久么?况且木槿花落有期,来去匆匆,却活得明白。而人生终点却是忽然不可知。人要见到萱草忘忧,见到木槿知戒,也许才会更好地珍惜时光与生命。
木槿花,也叫朝开暮落花。因为清晨即开,日暮即落,所以,木槿花在诗句里,总有着一份良辰易逝、美景难在的忧伤,有着短促如烟花般让人惋惜的惆怅。“欲暮槿先萎,未霜荷已败。”这是白居易萧索的秋天。“小人槿花心,朝在夕不存。”这是孟郊在借木槿慨叹人心易变,世事难料。“酒阑舞罢丝管绝,木槿花西见残月。”这是孟郊的好友刘言史笔下的木槿。读来让人感慨万千。是啊,再热闹的盛筵总有散的时候,再香的酒也有喝完的一刻,再美的舞姿也有谢幕的一瞬,再好的音乐也有最后一个终至符,就像这美丽的木槿,在清晨刚刚看到她的清丽,而随着夕阳西下,她终要零落成泥,只有独对残月的凄凉。曾有的欢乐的时刻,相聚的日子,最美的光阴,总是要过去的,人生里长的是离散,短的是欢颜。
木槿花,淡到没有芬芳,如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子,心里却是几多清明与静谧。木槿花不因自己生命短暂而哀伤,她默默地盛开着,哪怕是匆匆的一日。悄悄地隔窗眺望,依树而立或独自凭栏,安然地接受命运的安排,安静地开,安静地落,不惊动天地与日月,不惊动走过的行人。木槿花的花语是温柔的坚持。就像一个素衣女子的等待,哪怕生命只是朝露的短促,哪怕爱情只是烟花的一瞬,但她仍旧温柔的坚持。她来过,感受到朝阳的温暖,微风的轻柔,听到过鸟儿在枝头清脆的欢唱,也看到了旅途最难忘的回眸一瞥,她心里一定是欢喜的。芸芸众生的世界里,有时候缘遇,哪怕短到只是对视的几秒,再无相见之日,而回想起来,仍能在心底深处激起千层涟漪,涌起万道波浪,也应是无憾的吧。
人生百年,烦忧重重,要经历多少风雨霜雪才可明白世事,顿悟生命,看淡名利与爱恨情仇。“风雨禅思外,应残木槿花”。木槿,花开花落,缘起缘灭,来去自然,没有和时光太浓烈太漫长的纠缠,因此,她不厌倦,不忧惧,盛开就是热爱,短暂即是久长。
木槿花,盛开无语,凋落无声。
(作者系咸阳公路局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