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3期 第902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0-08-17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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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大师看大师
新闻作者:文 / 王艾荟
    读大师的作品是种享受,读大师写大师的作品尤是一种享受。
    手头这本散文集《永远的温情》,几乎全是大师写大师的作品。它以独特的视角,透过大师的眼睛看大师,从做人、治学、处世到言语文字,皆透出一个“真”字。不花俏、不隐藏、不故弄玄虚,老老实实,直来直去,真情实感,真知灼见。在这可贵的“真”里,让我们嗅到已久违的人与人之间简单自然、朴实纯真的空气,大师们蕴藉深厚、浑如璞玉的魅力呼之欲出,油然而现。
    季羡林写陈寅恪,回忆了一段往事。解放前夕,政府经济完全崩溃,陈寅恪先生也不例外地陷入了生活困境。胡适先生想赠陈寅恪一大笔美元,但是,陈先生拒不接受,后来决定以卖掉自己藏书的办法换取胡适先生的美元。胡适派了汽车,到陈先生家装了一车西文关于佛教和中亚古代语言的极其珍贵的书,陈先生只收了两千美元,而在这一批书籍中,仅一部《圣彼得堡梵德大辞典》市价就远远超过这个数目,其他书算是捐赠。刘海粟写吴昌硕,1919年,刘海粟购得两张旧画,忽在其中一幅画面上的石头附近发现“关仝”二字,关仝是世界美术史上屈指可数的大画家,生于五代,手迹凤毛麟角,如此轻易获得他的作品,刘海粟心下狐疑,决定请吴昌硕一鉴真伪。吴昌硕看过后,肯定这是稀世宝画,应该妥善珍藏,刘海粟提出想请先生给画题首诗,遭到了先生的拒绝,刘海粟误以为先生要收润笔,便托人求情说可以付较高的报酬,吴先生说:“不是我珍惜几个字、一首诗。古画是历尽磨难的劫后幸存之物,一题就弄坏了。告诉刘海粟,千万别找人题字。”
    一桩桩真实鲜活的往事,使我们看到大师在渊深广博的学养、超拔傲人的成就之外,与其知识、学养、成就相与齐肩、互映生辉的道德操守。
    然大师们除了一本正经、严肃认真的面孔之外,还有着鲜为人知的可爱有趣的一面。
    丰子恺写李叔同,李叔同曾任丰子恺的音乐教师,一次音乐课上,有一个同学放了一个屁,没有声,但很臭,“钢琴及李先生十数同学全部沉浸在亚莫尼亚气体中”。同学们大都掩鼻或发出讨厌的声音,李先生眉头一皱,自管弹琴,直至气体消散眉头舒展。下课后,李先生用轻而严肃的声音和气地对同学说:“以后放屁,到门外去,不要放在室内”。艾青写齐白石,一次,艾青买了齐先生一张画,这张画是齐先生七十多岁时的作品,齐先生拿了放大镜很仔细地看,边看边说:“我年轻时画画多么用心呵。”又一次,齐先生画虾,画了一根长长的头发粗细的须,对艾青说:“我这么老了,还能画这样的线!”
    以大师看大师的目光,除了尊重、景仰之情,还有着惺惺相惜的理解与欣赏之情,以天真看天真,童趣看童趣,真性情看真性情,格外的心有灵犀,默契相知。
    大师看大师,又如一面镜子,也反照出写作者的品质与操行。
    张中行写胡适,“胡博士是个有大名的人物”,尽管如是,张中行也眼里揉不得沙子,在文章末处花了不少的笔墨揭胡博士的短。“那是他任文学院院长……立意整顿的时候,多年教授林公铎解聘了。林先生傲慢,上课喜欢东拉西扯,骂人,确实有懈可击,但他发牢骚,多半是反对白话,反对新式标点。自己有了权,整顿,开刀祭旗的人是反对自己最厉害的,这不免使人联想到公报私仇”。罗家伦写傅斯年,“当年孟真不免有一点恃才傲物,我也常常夜郎自大,有时彼此间不免因争辩而吵架。有一次吵得三天见面不说话,可是气稍微下去一点立刻就好了,因为我们有许多共同的理想,共同的认识,以后成为彼此间的信任。我们都不免自负,可是我们都能努力做到屈服在道理的前面。”
    真是是非曲直,不辩不明,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真理面前,无论远近亲疏,不惧地位权势,怎不令人感佩?奥勒留说,“人们相互蔑视,又相互奉承,人们各自希望自己高于别人,又各自匍匐在别人面前。”现实世界确实如此,然而在这里,我们看到大师们高高站立的灵魂!“思想之自由,精神之独立”是大师们矢志不渝的信仰与追求,也是中国狷介耿直的知识分子压不垮的脊梁与风骨!
    透过大师的目光追寻大师的身影,通过大师的追忆感受大师的魅力,这是种幸运和幸福。大师们的脚步已渐行渐远,但是,他们已成为高远的坐标,一道神奇而独特的风景,镌刻在中国文化史上,召唤警醒着后人,带给我们心灵永远的慰藉与感动。
(作者系西汉分公司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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