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场上我不是铁腿子,三缺一时支一会儿,随便来个人就被赶下场;我也不恋战,两小时后就犯困,犯困就出错牌;爱赢不想输,但赢的账比输的钱多;麻龄不长,喜瞎琢磨,久之也看出些门道。
打麻将的人最守时,没有人强迫,没有人命令,不用人催促,往往都是准点到达,且一来就打,而且不愿意早退。说好打到10点钟,但往往就过了12点。赢的人想趁手气好赢得更多;输的人想再来几圈捞回本;不输不赢的人觉得没过足瘾。遇到周末,有时候就打个通宵。打麻将不会因为疲劳而觉得累,也不会因为环境的好坏而抱怨,更不会因为麻友的长相看不惯而厌烦,无论输赢都不愿意早散摊,无论打几天几夜都不会感到痛苦。即使社会上最好吃懒做的人,打麻将也不会迟到早退,并且自觉加班,不辞辛劳,无怨无悔。如果工作也都如此,那人人将都是全国劳模。麻将的魔力在于它的变化性和趣味性,我想单调乏味的工作如果借鉴麻将增加一定的趣味性未尝不可。
诸葛亮有“醉其酒而观其性”之说,其实打麻将也能观察人品,看出人的性格。麻将开局时,定好规矩,说好筹码大小,人人满怀希望,笑对牌桌,心情一样,表情一样。可是打上几圈情况就发生了变化:有人摸到夹张、偏张,立马喜上眉梢,阳光满面;若打错了牌,则连骂手臭或自扇耳光。有人一旦停牌,喜悦写在脸上,目光扫视全桌,甚至哼出小曲;如果自摸一张定会高高举起,重重摔下,“啪”的一声,吓你一跳。有人掏钱很爽快,输了就掏;有人则喜欢欠账,欠到最后就一风吹了……凡此种种。总之,百人百性,表现各异,如果分类,大致常见以下几类:一个涉世未深而单纯的、不太为别人考虑的人,往往在牌桌上很情绪化。他一赢,马上笑得合不拢嘴,他想不到自己赢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输的痛苦之上的。性格直率、缺乏耐心的人,在手气好的时候坐得很稳,可如果三两圈没摸到好牌,就会把麻将桌拍得振天响,嘴里还时不时地骂着“牌臭、手臭”,男士不停地抽烟,所谓“牌不顺,拿烟熏”;女士频频入厕,一遍遍洗手,所谓“‘尿’手回春”。性格急躁者,别人没抓牌他抢先抓,别人没出牌他的牌已落地,常常先打后揭,常常打错后悔,常常捶胸跺脚。生性木讷者,功夫全在整牌、揭牌、出牌的过程上,条饼万按大小归类,方寸不乱;揭牌时先摸后看,老谋深算,像个算卦的瞎子;出牌时举棋不定,犹豫再三,好似在抽他一根筋。其他人急得长吁短嘘,他却按部就班,直逼得猴急性子伸手替他抓牌。有一类人无论是输还是赢,他的情绪及脸部表情基本上没什么变化,而且再输也沉得住气,不急躁。这类人的内功修炼到家,是属于性格稳重、考虑周到而有城府的人。在麻将桌上赢多输少的,也大多是这类人。事实上,一个生活中最终能获成功的人,往往也具备这些性格,最起码能在败境中沉得住气。
麻将历史悠久,参与者广泛,百姓喜欢,名人也喜欢。鲁迅酷爱读书,但对麻将也有了解,他说:“嗜好读书,犹如爱打牌一样,天天打,夜夜打,连续地打,有时被巡捕房捉去了,放出来之后还要打。诸君要知道真打牌的人目的并不在赢钱,而在有趣。”老舍先生说:“虽然我打麻将回回一败涂地,但只要有人张罗,就坐下来打到深更半夜。明知有害,还要往下干,在这时候,人好像被那小块块给迷住了,冷热饥饱都不去管。”麻将高手梁启超讲过这样的名言:“只有读书可以忘记打牌,只有打牌可以忘记读书。”
有文章记载,毛泽东也是很喜欢麻将的,他是在延安学的打麻将,当时他得了肩肘炎,医生给他说,你打打麻将吧,对你的肩肘炎有好处的。以后他就时不时地打一打。他对麻将做过这样的评价:“不要看轻了麻将,你要是会打麻将,就可以更了解偶然性与必然性的关系。麻将牌里有哲学哩。”他还说:“打麻将这里有辩证法,有人一看手中的‘点数’不好,就摇头叹气,这种态度我看不可取。世界上一切事物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打麻将也是一样。就是最坏的‘点数’,只要统筹调配,安排使用得当,会以劣代优,以弱胜强。相反,胸无全局,调配失利,再好的点数拿在手里,也会转胜为败。最好的也会变成最坏的,最坏的也会变成最好的,事在人为!”在毛泽东的遗物中就有两副麻将牌,一副为牛骨质地,另一副为塑料质地。
当然,凡事都应该有度,麻将也如此,不要沉溺于此,也不要一味拒绝。有人说是玩物丧志,有人说是健脑强身,有人说是赌博,有人说是娱乐。我认为著名学者于光远先生的话很有道理,摘录于此,作为本文的结尾:“任何一件事物都有两面性,这也是一切事物的辩证法。麻将是游戏的品类之一,在中国已流行了几百年,折射了中国的文化智慧。作为一种文化记忆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它是弥足珍贵的。何况,它是人们最喜闻乐见的游戏方式,不仅在中国,甚至在全世界,玩麻将的现象也比较普遍。但是麻将在中国有‘异化’的趋势,甚至成为了赌博现象的代名词。有人便想封杀麻将,我想不大可能,而且也不应该。其实,把赌博现象归罪于麻将,显然是人的智慧出了问题,是人的创造力还不够,是人在逃避责任。”
(作者供职于铜川市交通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