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是他三岁半的时候，妈妈第一次用自行车驮着他去逛百货大楼。
小城不大，去大楼只经过一个红绿灯的十字路口。走到跟前，正好是红灯。妈妈左瞅瞅，右看看，见没有车辆过来，便和其他人一样闯了过去。
他在后座上连忙喊：“妈妈，红灯停，绿灯行。幼儿园老师说的。”
“没事儿，你看人家都过来了。”妈妈给他解释。
“不行不行，老师说了，不能闯红灯。”他执意要求妈妈倒回去。妈妈不倒，他便摇着头哇哇大哭。
周围的人都被他逗乐了：“这孩子，真有意思。”
妈妈觉得很尴尬，可没办法，只得又推着车子倒回去，等到绿灯再次亮起的时候，才驮着他过了十字路口。
二
12岁的时候，他第一次骑着自行车上学。
到了十字路口时，恰巧红灯。他赶紧刹住车子，停下来等绿灯。
同行的伙伴见他不走了，扭过头奇怪地问他：“怎么了？”
他用手指指前面的信号灯：“红灯。”
伙伴催促他：“又没车，赶紧走啊！”
他还在那里犹豫，身后的一个女人不乐意了：“怎么不走了？快走，我还得赶时间呢。”他挪挪地方，想把女人让过去，不想又挡住了一个胖子的道。胖子说话很难听：“不走赶紧让一边去，别占着茅厕不拉屎。”他被说得满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快走，快走。”后面许多人催促。
他只好蹬上车子，小心翼翼地迎着红灯闯了过去。
三
23岁的时候，他谈恋爱了。闲着没事，他便用自行车驮着漂亮的女朋友到大街上兜风。他蹬得飞快，女朋友在后面紧紧搂着他的腰，他感觉非常的惬意。
到了十字路口，女朋友赶紧提醒他：“慢着点，红灯。”
他仿佛没听见，不仅没减速，反而加了把劲毫不犹豫地闯了过去。此时正巧有辆轿车经过，擦着两人的身子便过去了。
女朋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好险啊，注意安全。”
他却得意地说：“没事儿，咱这技术，早练出来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四
31岁的时候，他第一次用自行车驮着四岁的女儿去逛大楼。
过十字路口时，他习惯性地迎着红灯骑了过去。没想到坐车后座子上的女儿却扯着他的衣服喊他：“爸爸，停停。”
他以为出什么事儿了，赶紧刹住车子：“怎么了，乖宝贝？”
女儿用稚嫩的语气批评他：“你没看到红灯吗？红灯停，绿灯行。”
“没事儿，你看人家都过去了。”
“不行不行，老师说了，不能闯红灯。”女儿执意要求他倒回去，他不倒，女儿便摇着头哇哇大哭。
周围的人都被女儿的样子逗乐了：“这孩子，真有意思。”
他觉得很尴尬，可没办法，只得推着车子倒回去。往回倒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母亲说过多回的第一次带他去逛百货大楼的情形。他顿时愣住了，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红绿灯转换也就一分钟的间隔，他站在那里却仿佛等了漫长的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