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腊月28日,大雪纷纷。回家过年的心情因此被搅得忐忑不安。我们一行四姐妹从西安纺织城出发去省汽车站,傍晚的解放路行人匆匆,风雪里肩扛手提着大包小包,耳畔传来齐秦的《大约在冬季》,伤感而凄迷……
汽车站的灯光虽然不很明亮,却给影影绰绰的旅人点燃了希望和温暖,小心翼翼地摸出那张早晨买来的回家车票,切记明晨“5点30分”,一年的期盼,一年的等待,将在明晨5点30分踏上归途。
那一晚,脏乱、嘈杂的候车室是我们的宿营地,到处弥漫着一股劣质纸烟的呛味,大屏幕的录像放映着萎靡的音乐和低俗的画面,让人感到恐惧和不安。夜半,候车室稍微安静了一些,刺骨的寒意却乘虚而入,双脚冻得猴啃似地坐立不宁,两腿瑟瑟发抖,心像是冰冻了不能呼吸,想去买点热乎的东西吃吃取暖,却发现昏暗的柜台里除了一些冰冷的副食品再无其他,就这样一分一秒捱磨着时光……
次日凌晨5点30分,一番喧嚣之后,我们终于登上了回家的客车,行至秦岭脚下天已大亮,只见一辆辆披着冰雪的客车像冻僵的羊群一样停滞在国道上,司机告知大家雪封道路,原地等待。举目四望,莽莽秦岭白雪覆盖,眼泪禁不住就涌了上来,“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我是漂泊归来的游子,与韩愈被贬离开长安的心情一样苍凉伤感,泪光里,我分明看见了家乡小镇车站上望眼欲穿的母亲。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声平安,踩着冰雪沿着公路走了三、四公里都没找到一部电话。
中午时分,太阳露出了笑脸,但车辆仍不见放行,焦急的等待中,有人唏嘘,有人咳嗽,有人喊爹骂娘,而我,在又一个夜晚来临时,冻得好像失去了知觉。
腊月30日早8点多钟,客车开始放行,上秦岭的路不算太陡,车子到秦岭最高处时,向下一望,弯道多而陡峭,积雪很多,司机犹豫再三后对大伙说:“为了大家的安全,都下车步行走下秦岭吧,我慢慢开车下去,在坡底等你们。”无奈中,我们只有排着长长的单人队沿着路内侧试探着前行,穿着高跟皮靴的我走得格外蹩脚,走到一个转弯处不小心脚下一滑,“哎呀”一声就被甩出一米多远跌倒在路边水沟里,所幸是在挨山坡的水沟,如果在路外侧,那一甩简直不堪设想,同行的一位大叔给我折了路边一根手指粗的树枝让我当拐杖拄着,就这样我们停停走走,全身溅满泥浆,走了两个半小时才上了车。颠颠簸簸胆战心惊中于天黑时到达小镇车站,父母和兄嫂都在那里等着,一见面,母亲就拉了我的手再也没有松开。
那一次回家的路,从腊月28日早购票至30日到家,200多公里的路程走了三天两夜。那一次回家的路,除了把寒冷深深地烙进记忆之中,还把一种乡愁默默地锁在了心间。
20多年时光如梭,20多年白驹过隙。当年车行秦岭的无奈和艰辛,早已遁入历史的长河一去不回。贯通西安至商洛的秦岭隧道群安全便捷,昔日莽莽秦岭,如今被几个隧道轻易穿越,从西安到商洛,三天两夜的时间,要打多少个来回呢?
(作者供职于丹凤公路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