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8期 第927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0-11-19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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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父与子的漫笔
新闻作者:张力峰
    我是我父亲的儿子,我是我儿子的父亲。这听起来是一句废话,但是,仔细想想,这却又是一个很有趣的宿命命题。因为处于三十多岁以后年龄的男人,都会遇到和我一样的情况,既要扮演好为人子的角色,又要扮演好为人父的角色。而要在这种双重身份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生活实践证明还真是不易。
    许多年以前听过一首歌,歌中有这样一句词:三十以前总是把春夏秋冬关在门外,三十以后才明白,该来的一定会来。而对父与子这个话题的思考,就源于一次家里饭后的闲聊。父亲说:儿子小时都会把父亲当神,认为做父亲的什么都懂都知道。随着年龄慢慢长大,社会阅历增加,儿子又会认为做父亲的落伍了,OUT了。以后等到在社会上碰的钉子越来越多,又会反思到父亲的许多话、许多做法、许多提醒是对的,是用自己的人生经验和积累在教儿子。到这时,父亲又会在儿子心中走上神坛。想想这从神到人再到神的变化,有意思吧!
    作为父亲,给予儿子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无偿的。但却很少有人去刻意地想一想,父亲想要的是什么呢?经常听到有人把“佛在心中”挂在嘴上来说明父子关系,并以此来显示自己是“纯爷们”,成熟了,但事实却往往不是这样。年轻时装成熟,羞于对父亲说一声:“我爱你”。以为这些爱父亲都会知道。等到自己成了父亲,听到自己孩子带着童音的一句“我爱你”时,内心的甜蜜简直可以融化钢铁,但这时却很少有人再去回忆自己年少时的缺失。等到自己的儿子长到少年之后,那句作为父亲最想听到的“我爱你”又成了一种稀缺的话语,而这句话却被儿子泛滥地用在了自己的女友身上。随后,子又生孙,孙又有子,这种怪圈就一直周而复始地循环。我常想,所有的家庭中父子之间都是彼此在乎的,儿子爱老爸,老爸也爱儿子,那为什么非要让所谓的“佛在心中”阻碍大家呢?你到寺庙里去旅游或是进香时难道没有发现,和尚给佛的赞誉不也都是挂在嘴上的吗?
    我有一个非常调皮的儿子,天性好动,整天弄得家里和邻里大人小孩甚至鸡狗都烦。每次批评只管短短地一个来小时,忍无可忍之时我的巴掌就上去了。但每次严厉的批评甚至是苛刻的管教,都会受到来自我父亲的责备。他要求我要多讲道理。我说道理都讲了几百遍了但是无效果。父亲说教育子女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要继续讲,要不厌其烦地讲。我再一争辩,父亲就说,你小的时候我也常常就一件事批评你几百遍,你听了吗?此话一出,我当即无语。我家向来是比较民主的。在我的记忆中,小时候父亲忙于工作的时候居多,对我和弟弟采取的是很宽松的管理,只重德行教育,另外不多苛求。不像现在家长,常把考试成绩作为衡量自己儿子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的唯一标准。但好的是大杂院长大的孩子适应性强,皮实。可如今,这种一边倒的民主或是撑腰却让儿子越来越放肆。有一次,儿子问他爷爷说:“你什么时间死?”尽管我也知道他很爱他爷爷,怕失去爷爷,但这种直白的问话对我是无法接受的,当即发出了严厉的呵斥。但我父亲却很认真地对儿子讲开了什么人有生就会有死等生命科学知识和怎样活着有意义之类的人生道理。我晕!
    父与子的关系,在中国大多数家庭都显得非常微妙。我常常在想,孩子时期的叛逆应该是与生俱来的。我小的时候对父亲的许多管理也是有抵触情绪的,总认为他不理解我。所以,我对我儿子一直想采取一种朋友式的相处方式,试图去站在他的立场上理解他,但结果却往往是事与愿违。原因是在中国这种具体社情中,有一种传统观念:就是不管当老子的自己处于什么文化层次和社会地位,都会期望着儿子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最低标准也得比自己强。正是这种具有浓厚“理想主义”色彩观念的存在,于是出现了做父亲的对儿子进行模式化前程设计的现象。老子与儿子之间不产生认知上的差距是不可能的。作为父亲要儿子有出息没有错,儿子们欲寻求一片更为宽松自由的天空也可以理解。虽然终极目标都是一致的,可这个过程却“水火不容”。我和我儿子就是这样。我小时爱贪玩,觉得这是孩子天经地义的事,不明白大人为什么不理解。现在我当了父亲,又觉得管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反倒想不通他们怎么不理解。我想,我儿子的想法一定也会像我当年一样,但情况就是这样。其实,做父亲的从内心深处是能体会儿子的心情的,但这些往往是不说的,因为要承担严父慈母的责任。在儿子成长过程中,母亲的温柔让他们可以得到心灵上的抚慰,但他们很难见到父亲给他们一句体贴的话语。儿子脸上每一次露出微笑,做父亲的心里都会滋生一个甜字,当儿子眉头紧锁时,做父亲的心都要拧起来。但是,父与子之间的家庭矛盾仍然不可避免地滋生。不过我总认为,父亲与儿子的矛盾只有让岁月去消解。待到儿子也做了父亲,父亲在儿子心中才又会走上神坛。俗话说,这是血缘关系决定的。
    看过这样一段文字,说“父爱是一座山,高大威严;父爱是一汪水,深藏不露;父爱更是一双手,抚摸着我们走过春夏秋冬;而父爱更是一滴泪,一滴饱含温度的泪水”。这只有等自己做了父亲,才会体会的更真切。我的父亲是个读书人,但一辈子都是干的行政工作,性格坚韧,思想开明,把公家的事情看得高于一切,始终为事业、为家庭兢兢业业奋斗着。近些年他常引用汪曾祺的一句话:多年父子成兄弟。喜欢我们兄弟陪他说闲话。如今父亲在逐渐老去,脾气个性也在逐渐消退,包容性也在不断增加,虽有“恋子如何不丈夫”之说,但是,孤独却缠上了昔日看不到一点恋子情节的父亲。从老家返回时他要一遍一遍地叮咛:到家了打个电话;在我许多天茫无头绪地工作而不知给家里打个电话时,他会打个电话,内容只简单到问一下“最近好吗”或是“把孩子管好、工作不要太累”之类的,这些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弟弟和父亲住在一个大院,可是三五天看不见弟弟,父亲就要去弟弟家看一看。弟弟说,父亲有时什么也不说,只是来坐一会就回去了。我知道这是老了,孤独了,也知道自己迟早会遇上“子欲养而亲不在”的大悲。但城市生存的压力让我又能再做些什么呢?心痛之后我想,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让他听到一句发自心底的“我爱你”,让他知道我生活的很好,我想,这比给他多买点好吃的、给他多买件好衣服可能更让他在意和开心。这种心理我儿子现在不会有,因为社会还没有教会他这些认知,但我相信,他以后会有,这就像在烧水,不沸腾并不代表水温没增加,到时候温度积累够了,水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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