逶迤连绵的秦巴山中，汉江蜿蜒东去，几户农家零星分散，落寞地躺在大山怀抱，夜幕降临，农户家点亮灯光，316国道上车辆呼啸，车笛喧嚣，灯光闪烁，一下打乱了山的宁静。
李三又把几个朋友招至家中，吆喝老婆春桃炒菜上酒，春桃嘟嘟囔囔来到厨房，看到卧在灶房的萨摩，生气地踢上一脚，萨摩嗷嗷叫着跑了出去。
李三刚刚沏上茶水，看见萨摩夹着尾巴跑了过来，从橱柜里取出一根火腿肠，剥开高高抛起，喊一声：萨摩，上！萨摩一下窜跳起来，衔住火腿肠跑了出去，正好撞上端着菜盘过来的春花，又被狠狠地踹了一脚。屋里的几个人看着摆在桌上的下酒菜，三言两语地调笑，三嫂，这木耳里拌的火腿肠不是你从狗嘴里抢下来的吧？春花笑骂，你跟那杂毛狗一个德性，就该吃狗食……
李三把老婆推进里屋看电视，招呼大家围桌坐拢，啪啪啪打开几瓶啤酒，咕咕咚咚灌几口说：“弟兄们，你们听说了吗？高速公路要从这儿通过，你们有啥打算？”几个人一听顿时炸开了锅，这个惊呼是不是要拆房子，我可是新盖的房啊！那个拍一下大腿说发财的机会来了……！萨摩缩着身子悄没声息地走到李三身旁卧下。
李三看大家七嘴八舌没一人说到点子上，用喝空的酒瓶敲敲桌子，大家安静下来听李三安排。李三是他们的智多星，这几年政府修国道、修高速，全靠他出谋划策，组织大家成立“纠察队”，白天在现场维护治安，夜晚上工地偷运材料，唆使妇女老人拿着从外村买的病鸡病鸭病兔死猪围堵工地，为家家挣得盆酒钵溢，让李三最得意的是一次暴雨冲毁了一个养猪户的猪窝棚，李三出主意把十几头猪赶到项目经理部，逼得施工单位没办法，只得修猪舍，赔损失。这两年探矿挖沙没少折腾，钱也投进去不少，但都不是好的挣钱门路，总是入不敷出，几乎靠着家里的娘们在国道边搭个小棚买些小吃冷饮维持生计，男人无钱便气短。这不，李三给狗喂根火腿肠也被春桃唠叨埋怨了半天。这个李三，把一条杂毛狗当宝贝，给它吃火腿肠，还叫个怪名字“萨摩”！
看大家不再说话，李三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说你们要头脑放活，眼光看远，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有个大想法，咱们大家联手做河沙生意，多租几条采沙船，或是把这方圆地界采沙权承包下来，到时沙价还不是咱说了算！同意我的意见就都回去筹钱，咱们甩开膀子大干！众人大眼瞪小眼各打各的小算盘，谁不知道现在一方河沙才三十几块钱，自己的采沙船还朝不保夕，还租人家的船，到时候不赔得脱裤子还账才怪！李三看大家犹豫不定，生气地走了出去。萨摩依偎在墙脚，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夜已深沉，众人商量无果各自回家，窗外一轮月牙已上西楼，深山空寂中依稀可闻施工机械轰鸣，李三气愤地躺下，竟是一夜无眠，灯光照耀下，瞥一眼萨摩，不觉计上心来。
一大早，李三带上萨摩在国道上溜达，萨摩撒着欢跑来跑去，毫不畏惧来往穿梭的车辆。这里的大狗小狗皆如此，住在国道边，这国道似乎就是它们的地盘，肆意撒欢嬉戏追逐，甚而卧于当道，任凭过往车辆按破喇叭。当地司机皆无奈，苦笑绕行以避之。
远处驶来几辆外地牌照的墨绿色越野车，李三突然眼睛一亮，剥开手里攒着的火腿肠，看越野车已在咫尺，暗中抛出，低喊一声：“萨摩”！萨摩一下蹿起，只听一声闷响，被越野车撞个正着，顿时尸横当道，血花飞溅，李三大声呼喊萨摩……
李三不跟越野车司机谈赔偿，客气地招呼几位贵客到屋里，支开满脸不悦的妻子，亲自砌上茶水，说桃花未尽开菜花，夹岸黄金映落霞，自昔关南春独早，这是清明才采的紫阳茶，醇香富晒，各位远道而来，歇歇脚，品杯茶。看客人仍有疑惑，李三不作解释，只说杯中之物，侃侃而谈茶马古道、茶史茶话，突然话锋一转，喊一声“萨摩”，看众人不明其意，抚胸长叹：“可怜的萨摩”！司机一下警觉，再次掏出钱来放于案上，李三生气了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过了不让您赔就绝不反悔，我只是心中不舍，这是我娃送给他妈的礼物，说是一条纯种英国萨摩犬，我老伴最是疼爱，只拿火腿肠喂养，四年了，跟自己的娃一样！”看客人面面相觑，李三自圆其说，“再好也是一条畜生，领导们修的是高速公路啊，咱山区盼了几辈子！别说一条狗，就是我这条命也舍得，您看，河里的十几条采砂船都是我的，我无偿支持国家建设，回头叫伙计们把沙给你们送去，等路修好了，能在功德碑上刻上我的名字就行。”
汉江水波光潋滟，远处的施工机械又在轰鸣，看着越野车离去，李三眼珠左顾右盼，不屑地瞥一眼路边白布蒙着的萨摩，握紧司机留下的百元大钞狡黠一笑……
（作者系十天高速安康东项目组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