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事难说,老家修高速路说修就开始修,原本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说成就成了。人生在世真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哩!最近,表弟开着私家车来安康找我请客。他说,哥,赶明年高速路通车,我想着你了晚上开车上来吃烧烤。我说,好嘛,我要回老家看看就搭个便车,也免得你嫂子她们晕车。表弟很爽快地答道,那是自然。
这些年,生活中变化最大最明显的莫过于路的变迁。父亲常醉心于解放前在部队里,一百八十里路,他从安康是一天赶回老家的。三十五年前,襄渝线刚通车不久,哥哥是坐火车上安康上学的,但要走八十里山路,临到傍晚的时候才能搭车进城,火车速度快,放一杯水在茶座上不会倾倒。这多少让我们惊异不已,于是心里总想着,要是家乡能通火车该多好哇!父亲说,那除非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这儿盛产大量的煤或金矿之类矿物就好了。可家乡连煤渣渣儿和金屑屑儿都没有,有的是大片大片的树林和日出劳作的乡里乡亲。汽车蜗牛似的从河滩上爬行,拉走了一车又一车的木料;等到涨大水的时候,上游的方块木料就像一群群猛兽一样向下游冲刺,老家每年都有为捡便宜捞木块而被水冲走的凄惨故事。
轮到我进城上学就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山腰早缠有玉带似的公路,可车却少得可怜。有运气乘坐一辆拉货的车,必是前一晚大人瞅准机会招待了司机一顿,或是瞄着腰低声地给司机塞两包金丝猴或大前门。司机总要谦让好一会儿,说,实在没办法就挤在司机台(驾驶室)吧。由于车少阻碍少,货车往往像离弦的剑一样在山路上奔驰。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哥哥硬气骑着自行车,山路十八弯依旧走八十里到火车站等车。
三四年前一位交通局的朋友说咱们老家要修高速路,十(堰)天(水)路将从家门口经过,我还半信半疑的,没想到眨眼的工夫,征地拆迁就开始了。修高速是人心齐泰山移,绝大多数人愿意舍小家为大家,抱着“早栽树早歇阴,早通路早受益”的愿景,领着一二十万补助款积极物色地块,修路人用压路机为他们整修好地块。也有人一时想不开舍不得刚刚建起的安乐窝或是好田好地被占用,当地政府出面不厌其烦地做思想工作,说人家月河川道好几千亩的水田说占就占了,没有人放不下,这么讲着直到他们心里的疙瘩消除直到满意为止。
修路人以三十多年前修三线,军民结下的鱼水情深至今仍传为美谈为例,主动提出无震荡施工环境,多为地方经济建设和基础建设添砖加瓦。地方政府和群众也主动提出无阻工环境、无阻工乡镇和无阻工标段,共建路地和谐曲。沟壑搭座桥,慰问贫困户,贫困生上大学,修路人能帮的忙都尽力而为,找机会帮,每件事都做的妥帖让人没有怨言。特别是困扰家乡几十年靠轮渡过河的吕河将在汉江上架起一座大桥,让这一西北最大的渡口趸船成为历史,让十几万南区人民过河不再难。
有关这座桥不知有多少代人为之殚精竭虑,背了无数的骂名,成为历届人代会议案和政协提案最多的议题。一个著名的例子是修襄渝线的时候,部队的首长与时任县委书记提出一个方案,部队出材料地方出劳力,在吕河汉江上架一座桥,书记一个晚上没睡觉,思前想后硬是没有答应。后人总在怪罪书记的不开明,决策失误,岂不知在那个时代有限的劳力都被抽去上“三线”,粮食增产压倒一切。看来,谈论任何事情都不能脱离时代的背景,脱离背景的议论都是虚妄,都是纸上谈兵,更是误国误民。现在好了,高速集团主动无偿修这座汉江桥,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几代人为之奋斗毕生的事迎刃而解。政府在电线杆喇叭上放得最多的歌是《洗衣歌》:“呃,是谁帮咱们修公路呃,是谁帮咱们架桥梁呃?是亲人解放军,是救星共产党。”
美梦依稀成真。修高速路的人常说,再过一两年高速路修成,我们这儿才真正进入高速发展的快车道。三五年里,安康境内将有8条高速路通过,5条铁路建成,一座4C机场建成,安康将真正成为陕西的第二大交通枢纽,也成为陕南的经济重镇。再过二十年这里谁也不知道将又会以什么面目呈现给世人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时,我们贫困山区的发展与全国的发展差距会越来越小,人们的生活质量会越来越高。表弟再打电话来告诉我这一切时,我说,你开车上来吃烧烤,羊肉串还是一块钱一串,麻辣烫还是两毛钱一串,蔬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