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之后,我仍然会时常记起那条碎石子铺就的乡路。路的一头,坑坑洼洼的连接一些寂寞的村落,另一头则通向河对岸的老姨家。每当驴车或自行车过后,路面总裹挟着一阵扬沙,模糊了人和车远去的影子,路两边的参天杨树的绿叶,也被黄土薄薄的覆盖了一层,在夕阳下,扑簌作响。
记得儿时第一次单独行走在乡路上,是偷了老姨的零用钱,一人跑到邻村买糖去了,灰头土脸的跑回来,凉鞋被石子磨破了,还遭了老姨一顿骂。后来,舅舅带我去镇上赶集,我坐在自行车上,迎面的卡车经过,还要紧闭眼睛,沙粒吹的满身都是,时不时的,自行车将碎石子蹦起,打的我脚疼,我依然兴奋地想尽快到集市。在路过一个小坑时,由于是下坡路,自行车被小坑绊倒,摔在了我左脚上踝骨上,擦下了厚厚的一层皮,舅舅急切地把我抱在路口,自己叫村里的赤脚医生去了。有些行人徒步经过,看到我,关切地问长问短,一位中年男子蹲在我身边,“娃娃,你跟我走吧,我没有男娃,你就做我儿子吧”,我摇摇头。这时,舅舅和医生来了,姨妈也来了,她一看到我,就哭了起来。从那以后,老姨就把我看管地很紧了,好似我一踏上乡路,就会有不详的事情发生。
再大一些,我怕回老姨家,尤其是冬天。在城里工作的母亲往往采购好大一堆年货后,先让舅舅和姨妈骑自行车带回去,这时,我也被舅舅骑车带着。陕北的冬季,干裂而风急,乡路由于气候温差大,有些地段就塌陷了,只好折回到河沟,踩在硬邦邦的冰面上回家。冰面也是厚薄不一,舅舅和姨妈走得很小心,生怕掉进冰窟窿里去。河两边的山崖断层,有的形成冰挂,有的岩石危悬在半空,偶尔还会滚落在河中央,当走到两山夹杂的地方,就更冷了,脸铁青着,手舒展不开,我的鼻涕都被冻住了。
后来,舅舅因为替别人挖煤时,煤窑塌陷,就再没有醒过来。母亲接到噩耗后,急忙从教室里把我拉出来,和父亲叫了熟人的车,一同去乡下,谁知,雨路湿滑,到了临村时,车陷在了泥泞里,我和父母只好顶着雨,疾步奔向老姨家。过河时,洪水已涨了,父亲背着我,扶着母亲,艰难的渡河。雨水已湿透了我们的衣服,风雨中,我还看到了母亲的眼泪。母亲常说,心越是急,路就越漫长。
在我大学毕业后,我成为了一名公路人,当我再次踏上家乡的路时,眼前的二级公路如黑色玉带般,蜿蜒在黄土沟壑厚重的胸膛中。儿时眼中的那条泥泞路,在陕西交通发展要实现所有建制村通公路的规划中大变模样,两岸的秀美风景和瓜果时蔬,见证着公路大发展、大繁荣的喜人业绩。在这时,我切身体会到,作为一名陕西公路人是多么光荣而自豪的事情啊。今年十一长假,我回到老姨家,二舅的养鸡厂和猪厂的生意红红火火,二舅早些买来的农用三轮已经不能满足他给周边乡镇送鸡蛋的需求了,下一步,他还要买一辆车来运送鸡蛋。提及以前,二舅说,那时就是西瓜都不敢拉出去卖,路不行啊,好好的西瓜,路面一颠簸,好瓜都挂彩了,卖不上价钱,只能喂猪,现在,别说西瓜,就是玻璃,这条路也没有问题。
杨树摇曳的影子映在二舅的笑脸上,我看到了一种更为素朴的情感在升腾,这就是对公路人一种近似于直白的赞美。公路改变生活,在陕西高速公路通车里程即将突破3000公里之际,我愿我们的陕西交通鹏程万里,一往无前。
(作者系西安公路研究院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