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鞋丈量过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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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鞋丈量过的青春

新闻作者：郝金红

    30年前的9月1日，我12岁。当许多像我一般大的孩子背着书包兴高采烈地走去学校的时候，我却很颓然。因为在那样一个全新的日子里，母亲让我穿着一双布鞋去学校，虽然它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而且式样很漂亮。但对于一个进入青春期的男孩来说，没有闪亮的摩丝不要紧，没有崭新的自行车也不要紧，我却不能从心底里接受母亲的这双灰头灰脸的布鞋。
    它太土了，土得掉渣：白里泛黄的鞋板上，是漆黑的棉布鞋面。穿着它走在同学们中间，肯定会被笑话。虽然我就读的是一所农村初中，但一双廉价的运动鞋对一个乡下人家来说，并非奢侈品。在小学读书的那几年，我就已经穿够了母亲做的布鞋。现在，即将开始人生的另一段时光，我想彻底改变，那应该从脚下开始。
    无论我是多么的不愿意，母亲还是将我拽到了学校，替我报了名，安顿好床铺后，就走了。新学期第一天的体育课上，我这个“布鞋男”就遇到了尴尬。在一番简单的队列训练之后，体育老师把全班同学分成四队，进行百米跑比赛。看着同学们脚上雪白的运动鞋，我心里一阵阵地战栗。当我站在起跑线前时，体育老师叫住了我：“你怎么穿着布鞋上体育课？”他是一番好意，“这不利于保护你的脚！”同学们一阵大笑。我的声音细的像蚊子：“我……我没有运动鞋。”体育老师沉默了片刻，我的头埋得深深的，不敢直视。“那就准备比赛吧！”幸亏他没有多说，否则，我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也许是从小在田野里就练出了一副好脚板，那次比赛，我穿着布鞋跑了个全班第一名。当我擦着汗水喘着粗气的时候，身后隐约传来几个男同学的嘀咕：“那个‘布鞋男’穿双破鞋也能得第一？”另一个男生不无鄙夷：“下次上体育课时我也借双布鞋穿穿，说不定比他跑得还快呢！”他们的冷嘲热讽，让我热血膨胀，愤怒的拳头就挥向那几个比我强壮的男生。最后的结果，是我被打了个鼻青脸肿，向老师写了份深刻的检查才告结束。
    那次“布鞋事件”之后，我的心里起了微妙的变化，我开始审视起脚下的布鞋来。对那双曾给自己带来荣光也遭遇了尴尬的布鞋，不再排斥和抵触。尤其是看到两鬓斑白的语文老师每晚也穿着布鞋在教室里走动时，我的脚心就会有一阵暖流自下而上，在周身游走。而在每个黄昏日落的时候，当我手捧一本书，在无人的角落里攻读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地看一眼脚上的布鞋，一个个母亲穿针引线的冬夜光景就在脑海里温馨的浮现，它的质朴，它的温暖，使我在那些艰难的青葱岁月里，心中一直留存着一份坚定的信念：用布鞋去丈量未来的生活，绝不会向生活低头！
    直到今天，我一直保持着穿布鞋的习惯。蓦然回首那些穿着布鞋走过的青春，虽然那些岁月有些叛逆，有些幼稚，但我对布鞋心存敬意，这些年穿着它一路走来，是那么稳健，那么从容，那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