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本着廉政教育目的,随单位参观女子监狱,感慨良多,撰流水账记之,以兹女子共勉。
与笔者同行男女四十余,皆中层以上及财务人员,到此女监受警示教育。入大门,手机没收存于外,有问静音可否,不允,皆付监狱管教处。嘱非参观项目不得拍照,勿与女犯闲谈。
二门乃一巨大铁栅,众入,门轰然关于后,又一铁栅栏于前。令排三队,女列前,精点数,皆发胸牌,上书“帮教证”,男则无,盖防女犯着便衣与众混出。入院,清静无人,一尘不染。至女监舍,每屋架子床四、五许,整肃如军人。床头贴亲情寄语卡,皆父母、儿女、同学、朋友所寄。唯一卡尤感人,上书某犯无期徒刑,其夫留言:“风雨虽大共扛之,吾待汝早日团聚。”然丈夫寄语仅此一件,属硕果仅存类。又观食堂,干净异常,无一蝇,众笑猜度,蝇乃畏监狱之森严勿敢入也。但见标牌俨然,上书罪犯食堂、罪犯伙食操作间、罪犯食具安全管理云云,罪犯二字处处惊心,畏惧之心油然而生。后至罪犯减压室,见一充气人偶,旁置充气棍棒,隔音,可持棍棒狂击人偶并放声大喊,击之,曰:“劲太小,再来!”,又奋力击之,曰:“仍不给力,加油!”此乃体力活,吾不堪胜任,乃罢。又入罪犯音乐疏导室,一沙发卧之即陷,眼前两盘转动如螺,音乐遂起,眼困身乏,魂飘天外,旁有一人笑问:“家中存折何在?”始惊觉,此罪犯催眠交代真话之所。心里疏导另有一室,置沙盘二,旁陈列各类小偶如指长,小偶与摆设随意放置沙盘,可窥知心理景观,皆西洋之法惑我中华民众。
步入生产区,但见服装、印刷等厂房一字排开。入一服装厂,百余缝纫机嗒嗒声不绝于耳,女犯皆着囚服伏于台前,见外人入仍不抬头,唯专心手中活计。起头立一女,年方二八,齿稚目清,脸圆可人,众唏嘘,不禁频回头望之,女亦不动容,操长尺丈量布料,手法娴熟。众抚掌而叹,女何罪之有而身陷囹圄?众鱼贯而入报告厅,吾独如厕,楼梯口遇四女犯,各捧老北京布鞋一叠,状若垒卵,楼梯窄逼负物艰难,吾让其先行,四女深鞠躬,异口同声笑语曰:“您先请”。盖受教化久矣,礼貌之举非吾等俗人所能及。
入报告厅,众已落座。一女自幕间出,玉树临风,姿态绰约,囚服亦不掩其风华绝代,众男唏嘘,暗流涌动。女从容视众,犯罪之心路历程娓娓道来。女,南京人氏,八零后天之娇女,父母尤爱之,自幼教习书画,聪慧可人,渐长,入西北古城一艺术院校,遂远离家人管束。颜色出众,青春躁动,不免为外人惑,渐入酒吧夜总会之所,装酷盼靓,尽享青春时尚之美。久之,识一男,成熟魅力,一掷千金,心为所掳,朝夜沐爱河。然渐近,觉男从事毒品交易,心忖度,余不吸毒亦不贩之,无碍,遂心安理得享其奢华。后警方从女居处搜毒品千克余,而男已遁。女入监一年余,据不交代主犯行踪,望穿秋水盼情郎相救,然男石沉大海音讯杳无。女获无期徒刑,二十四载青春终此囹圄。父母探监,见之凄然,母曰:“吾儿,爹娘对不住,照顾不周,葬儿前程!吾与汝父将于监外伴汝终生。”华发老人自南京远迁至监外居住,一周一次隔窗探女。述至此,声已哽咽,众皆垂泪,抽泣之声渐起。呜呼,女为情郎葬身,唯父母垂怜,今父母在而不能孝,白发人探黑发人,世之所悲。
南京女掩面而退,又一女入。此女三十有余,出身敝村,习得文凭,入公务员行,任会计。丈夫倚肩,稚子绕膝,幸福融融,女亦倾力家庭建设。女惠,察得财务监管之疏漏,遂起贪心,虚报假账。初入手,心揣兔,久之,无人过问,心稍宽,贪又起,胆愈壮,一发不可收拾。遂购置房产,用度渐奢,夫亦欢喜。越二年,上级查得此漏,旦夕间,财去家散,没入高墙。父母携子探视,唯夫不至,垂泪方知夫已弃之。盖能共荣不能共辱,夫之常情矣。
古人云:“人尽可夫,父一而已。”薄情若此,二女亦醒悟,亲情男女,孰重孰轻。然世间女,不遭此大难者,无不以夫为贵,父母为轻?此女监之警示教育额外收获。
大幕徐启,女犯文艺节目开演。前南京女已着华服立于台前,灯光璀璨,花容盛放,俨然主持人风度。众感叹,人之翘楚,至此亦然。忽灯光暗淡,众女翩然入,长袖舞霓裳,腮映流霞,身若软柳,疑不似女犯,乃为天仙。又观监狱生活之舞,精神焕发,春风拂面,好学上劲,与吾等良家女无异。叹曰,人落何境,均能适之如常,生则希望存焉,则欢喜随之,胡不活一世耳?后闻南京女于狱中任教,授众女犯绘画之术,众赞曰:“人才不可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