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阅读《史记》,极喜欢申包胥和伍子胥这对朋友。伍子胥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人们都知道他过昭关一夜白须的典故,但未必符合他的早期形象。在《史记》里,伍子胥是一个不计后果的狠角儿,他的父亲伍奢遭到同僚的陷害被判了死刑,歹人同僚听说伍奢有两个儿子都不好惹,于是叫伍奢写信把他们骗过来欲斩草除根。伍子胥一听就果断地跑了,之后,伍子胥在外面政治避难流亡了一大圈,平生所有的终极努力就是有朝一日为父兄报仇。后来他果真在吴国得了势,率军打回楚国,还把楚平王从地下拉出来鞭尸。司马迁评价伍子胥用了“怨毒”二字,真实精当到了极点。
在《史记》里,伍子胥的闪光点,除了鞭尸楚平王的尸体,另外一件就是交了申包胥这么一个朋友。
伍子胥和申包胥是好朋友。伍子胥在流亡时对申包胥说:“我一定要灭亡楚国。”申包胥回答说:“那我就一定要保全楚国。”后来伍子胥带吴兵攻入楚国都城,还鞭了平王的尸,这时流亡的申包胥托人带话给伍子胥,说:“你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你也曾经是楚平王的臣子,简直是翻了天了。”
伍子胥也让人带话给申包胥,说:“替我给申包胥致歉。我是个没有前途的人,所以才敢倒行逆施。”后来申包胥专门跑到秦国求救,竟然站在秦国的大殿里哭了七天七夜,终于感动了秦哀公,派兵五百抗击吴军,最终打败吴军,保全了楚国。
这对朋友之间的全部故事就只有简简单单两次对话,干净利落,半点废话都没有。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不是说道不同不可以做朋友。第一次对话里,伍子胥声言要亡楚,作为朋友的申包胥知道他身负父兄的血仇,非如此不能磨灭心中的怨气,于是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阻止,却立场鲜明地说自己一定要保全楚国。我真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回答能如此掷地有声。第二次对话中,申包胥明知伍子胥已经得势,在流亡的紧急关头还托人带话,直斥他鞭平王尸这件事无法无天到了极点。这是申包胥的底线,他可以容忍朋友心挟私仇,但却不能接受鞭尸故主这样过分的事情。而伍子胥的回答更加震撼人心――“为我谢申包胥”。谢,就是道歉的意思。意味着他接受朋友的指责,也意味着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一个怨毒之人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对,什么时候需要对自己的怨毒道歉?只有在他面对真正理解自己的朋友的时候。
其实,道不同是很表面的东西,伍子胥和申包胥在性格深处是非常接近的,那就是真气充沛,较真认死理。在那个纷乱的春秋,熙熙为利的时代,还有几个人为了信念而较真,而认死理,而又有几个人有这样的幸运,遇到和自己一样较真的人?伍子胥是一个幸运的人,他的执著得到了预想的回报,他为何执著为申包胥所知,更重要的是,他的执著本身在申包胥身上得到了印证。
(作者系商洛公路局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