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有了工作,安定之后,我就想着把父母接到城里享受几天。
父母是淳朴的农村人,没在城里住过,一辈子辛辛苦苦培养儿子,如今儿子有工作了,怎能忘了他们。
父亲因为在老家有事,耽搁几天,我就先把母亲接到城里。母亲执意不来,好在我劝说有方。母亲就住到了我的单元楼,一天没事做,除了收拾屋子之外就是给自己做饭吃。我也只是周末或平时偶尔能在家和母亲一起吃饭,在农村干惯了农活的母亲怎能忍耐这样的清闲、寂寞。一天除了自己还是自己,我晚上下班才能回家,母亲一般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出去吧,不爱逛街,太吵,又不会过马路,而且我也不放心。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假日,我决定带母亲出去逛逛,给母亲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虽然母亲很不情愿,我还是把她拉着上街了。看到在农村过了大半辈子的母亲,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佝偻的身躯与华丽的都市形成鲜明对比,一阵寒意不觉涌上心头。
来到一家商场,我给母亲指着挂在货架上的衣服。母亲的眼睛睁得很大,看起来只有一丝柔弱的光线,伸长脖子,似乎是在端详一个熟悉而又显得陌生的人。我给母亲说,只要你感觉好的,喜欢的,点一下头就行,别在乎价钱什么的。母亲每审视完一件衣服就朝旁边的服务员问价钱,而每次听到价钱后,就迈着匆忙的步子离开了。
就这样,转了几家店,一件衣服都没买。母亲从不试衣服,可能是她害怕试过之后不买不行,虽然我再三要求她试一下。看到母亲有些气喘吁吁了,我把她带到广场边的一个石凳上歇息。我见这样最终也买不到衣服,于是要母亲坐在那儿。我说,我有点事,一会就回来。我转过街道,走进一家刚去过的衣服店。转了一圈,扫视一遍。然后和服务员讲好衣服的价钱,又说一会儿我母亲过来时只说这价的一半。说好之后,我又将母亲带过去了,这次母亲看了衣服,一问价钱,确实挺便宜。在我的百般劝言下,母亲终于挑了两件。我就像完成了一件重要使命,乐着和母亲一起回家了。
刚到家我就接到单位的电话,有重要事要过去一趟。我没办法,就嘱咐母亲先做饭,我一会回来吃饭。换了衣服之后,就匆匆忙忙出去了。
单位的事情实在太多,当我回家时已经是傍晚了。门铃想了两遍都没人开,我想可能母亲在做饭,就自己打开了。进屋后却发现屋里没人,走遍所有房间都没看到母亲。只有厨房里各种菜都切好了,似乎是等我回来就炒,电饭锅里的米饭快凉了,只有淡淡的热气。再次走进我的房间时看到桌子上一张纸条,拿起一看,正是今天买衣服的发票。怎么会在桌子上,不是在我的衣服里吗?我四处找上午穿过的衣服,最后看到在洗衣机旁。
原来母亲要给我洗衣服,当然洗衣服前要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这样母亲就发现了上午的发票。母亲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生活中的发票一类还能辨别。母亲去哪儿了呢,她看到发票后就知道今天是个骗局,她会怎么做呢?我似乎发现了什么,赶快到母亲房间,今天买的衣服果然不在。
我疯了似的就跑着出去了。转过几条街道,我又来到上午买衣服的那家店。只是,母亲并不在那,而且服务员说根本就没去。奇了怪了,母亲会去哪儿呢?我一面沉思,一面沿街迈着缓慢的步子。不一会,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的耳朵顿时竖起来了,正是母亲。我忙走进这家店,母亲正用微弱的声音和服务员理论着。原来,母亲把这家当成上午买衣服的那家了,她硬要人家退货。
我二话没说,给服务员道了歉,拉着母亲走了。在回家的路上,我啥也说不出来,只有清澈的泪花充满眼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