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布谷……”，清晨，一声悠长的鸟啼，落在我的心涧，抬眼望――远山青青，田野上小麦拔节抽穗，路旁的小草开出斑斓的碎花，空气中弥漫着阳光和槐花清甜的味道。
我是一名养路工，每天在路上工作，公路从山间穿梭而过，大自然就成了我最亲密的朋友。四季衍变，对于忙着赶路的人，常常显得很短促，似乎也不那么敏感地察觉，而我在路上呆久了，大自然在我眼中，就像一个极爱美的姑娘，她换了一件漂亮的衣裳，就是要我们去用心欣赏。
乍暖还寒的时节，我们最紧要的事儿，是给路旁披上绿妆。经过漫长的冬天，一些生命已悄然凋零，我们将地上的枯枝败叶清除，重新补栽上新树苗。可别小瞧这项工作，在挖除冻死的枯树时，坑得挖大些，先把残留的朽根挖出摘净，再将坑拓成一米见方，在坑底捋回一些浮土，接下来就可以栽上新苗木了。如果你是一个新手，这时我可还提醒你千万不能将树苗根上的裹土弄散掉，这是它从娘家带的，有了这层裹土，树苗才容易活。树栽好后，浇水也有讲究，我们尽量选择小河中溶化的雪水，男的力气大，一次能担回两桶水，我们两个女的搭伴，一次就挑起一桶来。有时栽树的地方缺水，我们就从几十里外将水运回来。
等停下手中的活计，太阳已挂在头顶，身上涔涔出一层汗来，这会儿风拂在身上，沁爽到细毛孔里，舒服极了。春天里，栽树，种花，洒扫路面，修补路基……两旁的护坡，绿意一天天变浓，路旁的花事也热闹起来，草木芬芳，蜂飞蝶舞，看到路上一家人出外踏春，孩子在风中欢跃，大人谈笑风生，司机打开车窗吹风，有人还掏出手机将路旁动人的景致拍摄下来，眼前这一幕幕，让我感到一份充实和欣慰。
夏日阳光艳丽，更是骄阳如火。天气愈热，我们愈繁忙起来，因为趁着这大晴天，正是修补路面的好时机，沥青在阳光下泛油后，填补好的坑槽质量反倒更有保障。酷夏奋战，铺完一车柏油，早已汗湿衣衫，一天下来，背上往往留下道道汗渍。六月天，小孩脸，一场暴雨袭来，我们不及躲藏，浑身淋得湿透。雨过天晴，空气清新，彩虹天边斜架，排水渠里的溪水哗哗流淌，路旁的一棵棵树们精神抖擞，碧绿的草叶上滚动着明珠，一朵朵红的、黄的、粉的、紫的花儿饱含雨露，不胜娇羞，我们掮镐扛锨踏上归途，橘红的工作服和绿化带交相映衬，自成一道风景！
山里的秋色最迷人。秋高气爽的日子，天蓝得透净，满山层林尽染，一带宽阔的公路在金色的田野上伸展开来。地里的庄稼成熟后，我们便也闲不下来，乡亲将玉米豆荚运回家，难免会将细叶杂草洒漏在路上，我们就要巡回清扫，遇上从车上掉下的玉米棒子和串串豆稞，便弯下身子分拣开来，尽可能归还给主人。这些天里，在路上干活时，每天能听见农人在田间地头说笑，孩子们在追逐嬉闹，我在心里和他们一起分享着丰收的喜悦。秋到深处，大地廓远，我们开始采摘路边的花籽，清扫一层层落叶，将护坡整饬一新。
寂寥的严冬，大山里落下一场雪。山川、河流、村落、树木、道路、天空，都充盈着这洁白的精灵。天色未亮，我们裹着棉衣上路，一脚踩下，地上就是一个深深的雪窝，一阵扫帚铁锨声响过，身后就辟开了一段通途，路面1米、10米、100米向前崛进！铲雪，洒盐，铺防滑沙，冰天雪地中赫然又出现了一条墨色的玉带，在天地一色的山野间竟如此抢眼。车辆徐徐上路，临行前，隔着车窗向司机递上一杯热开水，叮嘱一句“师傅小心”，这些汉子生硬的面庞上，突然漾开一抹笑意，顿然化掉了我们满身的疲惫。
还没来得及欣赏春的万紫千红，夏的阳光雨露，秋的硕果累累，冬的悠远宁静，一年又匆匆而过，365天里，我们像对待着一个成长中的孩子，守护着公路的整洁与美丽。这一年里，我们播种希望，洒下汗水，甘苦共享，不离不弃，共同去成就山区公路事业的繁荣和昌盛。
（作者系洛南公路段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