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少年时受过饥饿,深感粮食的珍贵。
那个时候,农村是靠劳动日分粮的。我家七口人,继父在某单位当工人,奶奶(继父之母)80余岁,母亲疾病卧床十年未愈,叔父(继父之弟)淳朴厚道,一天只争8分工,我和弟、妹年幼上学,家无劳力,夏秋两季分粮,我家只分得一点口粮,一年分的粮食,只够半年吃,每年年底家无一粒存粮,1至5月,青黄不接,长天劳日的,靠野菜借粮度春荒。
一日,继父从单位回家,见家里无半撮米面,就破口大骂我:“我借的一斗包谷叫你们一月给吃完了,我不是看在我老娘和我老实弟弟的分上,我才不借粮食,等着你们娘们一块饿死!”
当时我才十四岁,见继父恶狠狠地骂我,我伤心地哭了。继父又破口大骂:“你给我哭,我打死你!”说着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继父又继续骂道:“明天你不要上学了,你去借粮,不然你们就等着饿死吧!”
晚上我去外公家,我对外公说:“外公,我和母亲、弟、妹半月未沾五谷了,靠野菜充饥度性命。继父今天回家打骂我,逼我明天去借粮。”外公说:“明天让你舅舅和你一块去借粮。”舅舅因修公路放炮飞石把头砸伤了,好了,但留下半痴呆症。外公把舅舅叫到他跟前对我们说:“明天你和外甥一大早去卢菜沟先向亲戚借,亲戚借不到的情况下再向外人借,当外人愿意借给你们粮食时,可能要在火塘里烧几个洋芋,你们千万别剥皮吃,剥皮了,人家说你们不饥饿,就不借了,你们要千万记住!另外,实在借不到时,就说你们是黄青山的儿子和外孙。听到我的名字他们也许会借给你们粮食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舅舅出发去卢菜沟借粮。我们从一队到沟垴七队向亲戚家借粮,但一颗粮食也没借到。从早到晚口米未进嘴,饿得我们走路浪浪倒。看到太阳快落山了,我们转身准备又去叉沟的湾沟垴去借。路上,我对舅舅说:“舅舅,我饿得实在走不动了。”舅舅说:“我们刚才路过一家,我发现山花墙上挂着一串萝卜干呢,不知敢偷不敢偷?”真是饥饿起盗心。我说声“敢偷”。于是我和舅舅就转身去偷。我用竹竿戳掉那串萝卜干,不想掉地“哗啦”一声响,惊动了主人家的一条饿狗,“汪汪”地向我们扑来,我急忙撩下竹竿拔腿就跑。舅舅跑得慢,被狗撕破了裤腿,还好没咬伤。我们脱身后,只好饿着肚子去寻借户。走到一家老奶奶家,我们说想借点粮食,奶奶说家里没有存粮了,我急中想起了外公昨晚叮嘱的话,于是我对老奶奶说:“可怜我们吧,我和舅舅两家人半月未沾五谷了,我是回水湾台子上黄青山的外孙,这是我舅舅。”老奶奶听我说完,就对她的儿媳妇说:“这是黄青山的亲人,快做饭给他们吃。黄青山的原名叫黄兴林,黄青山是旧社会穷苦百姓送他的雅号,他当保长时,国民党拉壮丁、拉袱子他顶着不办,交粮交税他向大户人家派,他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呀!别人不借,他的亲人来了,我们不吃饿着也得借!”
听老奶奶说要借给我们粮食,感激的泪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于是我双膝跪在她的面前说:“谢谢奶奶菩萨心,救我们两家人性命,以后我长大有出息了,会报答您老人家恩情的。”老奶奶见我给她下跪,急忙把我拉起来说:“好懂事的娃娃呀,你外公才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呢,借给你们粮食,算是我一点点报答吧。娃娃,饥饿是暂时的,我想以后会过上好日子的……”
婶婶把饭做好了,是干稠稠的洋芋糊汤,我和舅舅狼吞虎咽地每人吃了三大碗。吃饱了饭,我和舅舅背驮着借到的二斗包谷,乘着月色往家赶。
时隔三十多年了,当年借粮的一幕还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作者系柞水公路段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