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8期 第997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1-07-29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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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不该遗忘的图腾
新闻作者:文 / 郭少言
    说起长城,我们脑海里更多的是秦始皇修筑的“万里长城”,然而,两千年风雨侵蚀,今天能看到的秦长城已是残迹斑斑难以辨认,且陕西境内可见的秦长城多为秦始皇祖父秦昭王所修。今天,还能为世人呈现伟岸雄姿的是明长城。
    长城,作为军事防御工程,它的兴盛与衰败有着深刻的历史政治背景。战国时,七国战乱,各国纷纷修筑基于边界的长城,其中,陕西境的魏长城经两千年风雨不倒,至今能看到明显的遗存,这一道长城主要为防御秦国而修。具有“拒胡”意义的长城是秦昭王长城,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中原成为一家,专意修筑北拒胡人的长城,也就是人们最熟知的“万里长城”。汉代“拒胡”仍是一项重要的军事任务,但没有修筑新长城而是利用并修缮了秦长城,因此汉长城被称为“故塞”――前朝的长城。记者在榆林走访长城时,在横山新峰村一带看到的长城即是秦昭王长城被汉沿用的典型。元代是蒙古政权,中原尽成胡地,已不存在“拒胡”的使命,因此,沿线发现的历朝长城、要塞、墩台遗迹都没有元的痕迹。明朝,长城的又一个兴盛期,这时修的长城被称为“边墙”,也是榆林当地老百姓对长城的称呼,沿线所见城堡大多是宋、明两代所修。清朝与元朝相似,这时的中原是满蒙一家亲,满族皇室给蒙古人以极高的待遇,蒙古八旗与满旗八旗身份相当、宗教相同,在地封王、在朝为官的蒙古人非常普遍,曾格淋沁王爷与孝庄太后这些位高权重的人物都是蒙古人。在《延绥镇志》中,明显可见清朝对北方边防的削减,如镇靖堡“明制,驻军二千五百三十七名,马、骡、驼一千七百八十九匹”,清制则削减为“马兵一十名,守兵一百名,马一十匹”。
    明长城是一项真正伟大的人类工程,它东起鸭绿江畔辽宁虎山,西至祁连山东麓甘肃嘉峪关,从东向西行经辽宁、河北、天津、北京、山西、内蒙、陕西、宁夏、甘肃、青海十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一百五十六个县域。明长城已经屹立五百年,然而,关于它的准确概念形成只是近年的事。2009年4月18日,经过国家文物局和国家测绘局两年的调查与测量,中国才首次公布明长城数据:总长度8851.8公里,实际里程已经远超“万里长城”的说法。至此,中国人可以毫不心虚地向世人说出我们“万里长城”的准确长度。
    陕西的明长城,历经岁月风霜与人为的破坏,虽不及八达岭长城保存完好,依然呈现出伟大历史遗迹的雄姿。它横跨延安、榆林两地市七个区县,从东向西依次是府谷、神木、榆阳区、横山、靖边、吴起、定边,东接山西省,西承宁夏回族自治区。明长城陕西段由“大边”和“二边”组成,“大边”以北部人工修筑长城为主体,是明长城的第一道防线,“二边”在“大边”以南并列而行实为第二道防线,多以山险、河险等自然险为主体,因此,从墙体墩台等建筑形象上,“二边”较难辩认且鲜为人知。陕西境明长城共1170公里长,长城单体建筑及关堡约1500座。从地形上看,陕西明长城很好地利用了地理天险,北依毛乌素沙漠南缘,南据白于山北麓,将“胡人”拦在荒漠以外。
    陕西长城沿线发现不少文化遗存,许多高规格墓葬出土文物令人惊异,分明显示这一带曾经有着高度发达的农业文明,颠覆了人们对陕北荒芜化的印象,这些文明也包含着游牧的特征却非鲜明的异族文化,对于陕北多元文化的准确解释,目前仍是学界的空白,一次次匪夷所思的考古发现,让人们对陕北刮目相看,我们对脚下这片土地的认知仍是模糊幼稚的。长城沿线发现的横山响玲塔壁画、神木高家堡万佛洞,它们的确切年代在网络和能找到的现有资料上完全空白。在陕北,没有任何资料说明的古代遗迹比比皆是,“把长城说清楚”也是近年才组织的国家工程,而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遗迹根本没有“说清楚”的经费,只能让它们像迷一般地存在,像破烂一般地被忽略。在世园会上,府谷与神木展区大秀煤矿事业发展,鲜有地域文化的宣传,这给公众一种误导,似乎榆林就是中国的科威特,除了能源就是一无所有的荒漠。如今,这片荒漠中许多真正的古堡就在路边忽隐忽现,而大多数人对此视而不见,人们关心的是近几年的暴富,而非千百年的传统。一些急功近利的挖煤分子将神木的山体挖空,使村民无法生活,人们开始远离大山,许多长城遗存受到地下矿藏开采导致地表开裂塌陷的威胁。沿线所见,几乎所有的砖筑墙体与城堡的青砖都被村民拆去盖房、垫猪圈。城堡中古老的庙宇均遭文革时席卷性破坏,石质匾额与照壁上的文字大多被凿得难以辨认,而古代墓葬则遭遇八十年代后的盗墓风,开始是金银器被盗,十墓十空,后来又返回墓中盗取难以搬动的画像砖和壁画。在风沙肆虐的陕北地区,长城及沿线城堡、宗教洞窟受到的自然侵蚀非常严重,用于雕琢佛像的材质是当地的砂岩,难以持久地保存原有风貌。矿藏开采、人为破坏,风沙侵蚀……使我们现在能看到的长城一点点消失。触摸残缺的长城,你会感到它的生命已是风烛残年。
    现在的陕北,仍可看到与长城有关的地域文化遗存。记载中的明长城36营堡就是现在陕北地区县、乡镇的鼻祖。实际调查陕西境共有45座营堡,其中包括转移、废弃、重建的营堡。神木营、榆林卫、镇靖堡、定边营等形成了今天的城市和县城,黄甫川堡、木瓜园堡、孤山堡、高家堡、波罗堡、响水堡、龙洲堡、安边堡等形成今天的乡镇。许多村子的地名依长城而起,如“楼墩梁”指一道筑有敌台的梁子,“五里墩”指这个墩台离镇子的距离,还有“十里墩”、“二十里墩”都是这意思,吴起县有一个乡干脆就叫“长城乡”。可以说,榆林地区行政区划的形成与长城军事部署有着不可割断的延续关系。榆林许多当地人就是戍边将士的后裔,所以,有老乡说他们祖上是江浙一带的,你一定不要奇怪。为了节约边防军费,聪明的统治者令军队屯田戍边,男耕女织,自给自足。戍边将士可以携带家眷在边疆生产生活,许多长城小型防务就是以家庭为单位设防。生产与家庭稳定了,解决了远征军的给养,达到长治久安的效果。异籍的戍边将士加之陕北地区历史上为胡、汉交替占据,民族不断融合,这里的人种具有遗传上的优势,现在看到的陕北人多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对画家来说人物写生的首选地就是陕北,据说陕西歌舞剧团招员的首选也在陕北,米脂婆姨绥德汉已成为陕西人美的典范。
    孤城远影、塞外边声、淳朴民风,开辟了陕西景观一扇鲜为人知的绚丽窗口。单从数量和里程上看,陕西明长城有着丰富的游历文化资源。记者非常粗略地走访了明长城陕西境的七个县区,沿线竟没有发现一个游客或驴友,当然也无一处景观是收门票的。相比之下,某些人造景观却游人如织,熙熙攘攘。这是遗憾吗?更多的却是惊喜。
    长城,曾经的军事防御工事,随着民族统一融合,原有的功能早已退化,当它成为中华民族一种图腾式的象征,其文化作用却日益突显,这是我们不该遗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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