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故乡的春,总是比别的地方来得早,来得更加有生机。
在头一年的腊末,你若置身于林子间,便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春意。你能看见好多树桠枝含着新芽的淡红蓓蕾,羞涩地向你招手。倘在这时,你抚摸那嫩芽,心情便一扫那夏日之燥热,秋日之深沉和冬日之萧索,兴奋感油然而生。
每每这个时候,空气中残留昔日冬天的烟尘在细雨中埋了身影,显出彩色的新鲜来。而现在自己为工作为生活奔波四方,无暇感受更多自然给予的温暖,于是心里面便惹起对故乡清新空气的怜爱。一场春雨过后,万物复苏,昨日还灰蒙蒙的,今早起来便有一抹新绿。色彩改变之迅疾,先前的我是不大注意的,现在怔怔一想,忽觉起古人对春之改变的词句来,越发钦佩古人对万物改变观察之入微了。听说我的祖辈总是在这淡淡的春意爬上柳梢,爬上田野的时候,携着黄牛,扛着犁铧,去田亩上翻地,嘴里不断地吆喝着,偶尔也唱唱歌,什么“二月里来是新春,家家户户种田忙”“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把先前还寂寞的田亩拨弄得格外闹热。翻过来的土粘粘地躺着,氤氲着芳醇的气息。这个时候,喜鹊和燕子却是忙得不可开交了,它们忙着衔新泥作巢,捕食埋在地底下一个冬天昏昏沉沉还不知生死为何物的小虫子,这一切构成了我记忆中对故乡最清晰的画面。每忆及起来,便深味起故乡的春,希望能够再次回到它的身边,感受着它。
古人大都是很感怀春的,我再平凡不过了,自然也摆脱不了这惜春念春的心境。我深爱的故乡的春来得也早,自然去得也早。我还在春的初蕴里徜徉的时候,它便匆匆的要和我作别了。
我对于故乡春的第一个印象便是那漫山遍野的花了。各种花都竞相开放,争奇斗艳,不能不激起你的怜爱来。说到那不计其数的野花,它们没有桃李之花那般柔美娇艳,只是羞涩地藏在树阴下、草丛里。你见着它们,却也觉得很温馨。我的故乡属温带大陆气候,最适合油菜的种植。每年春来的时候,那无垠的田野上笼罩黄灿灿的油菜花,在微风中晃着娇娇的朵儿,简直就是花的天国。田间阡陌相通,我小时候,和小朋友挎着书包,一次次地穿过那片油菜地去上学。倘遇到逃课的时候,便藏在油菜花间,和老师们“捉迷藏”。有时候,我们把油菜花采摘下来,铺了一地,躺在上面呼呼大睡。待醒来时,四处火星闪闪,才知道父母和老师正心急火燎地围着油菜地找我们。挨打挨骂,跪板子自然是少不了的,但不出几天,却又犯了。现在想起,觉得逃课很是不该,而那油菜花被我们弄得那般不堪,也很是可惜。
我对故乡春的另一个印象便是蝉了,我所说的蝉不是夏日里的蝉,而是春蝉。在我的故乡,春蝉和夏蝉是分得很仔细的,春蝉要比夏蝉小得多,淡灰色的翼,股上瑟瑟的打着圈儿,其飞行的灵活,迅疾以及所达到的高度也是夏之蝉所不能超越的。它的声音很婉转,尽管偶尔也有单调的嘶嘶声,但这于夏蝉经久不息的嘶嘶声,却是好听得多了。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常和邻里小朋友一块儿去诱捕它们,也许是天生的不聪慧吧,很少有机会能够亲近它们,只能傻傻地看着它们和着嗤嗤的声音急驰而去,心底里涌起莫名的悲哀来。恰似后来历经许多事,煞费苦心想要挽回一些东西,却到底还是没有得到一样。后来我也渐渐想通了,有些事情我们不需要总那样索求,像春蝉一样,听听它们的声音也就足够了,又何必非要费一番周折,要把玩它们呢?春蝉鸣叫的时候总是躲在低矮的树丛里,很少在高枝上。它们不愿依附高枝传声的特性,却是我最喜欢的。
也许是自小就待在故乡的原因,我对故乡的春就特别的眷恋。我与故乡相离十三年,心底里的思念可想而知。我想如果可能的话,无论如何也要抽个时间回故乡看看,现在的它变了吗?
(作者系西略分公司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