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的周末,我到白浪一个亲戚家做客,顺道参观了当年父亲曾亲自参加修筑过的白浪丹江大桥。
这座被人广为传颂的大桥,它一头连着陕西,一头系着河南,下游紧挨着湖北。白浪丹江大桥是一座十跨石拱桥,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长300余米,宽7米,位于原来的渡船码头上游不到10米的地方。从桥头石碑上刻着的建桥简介中可以看出建桥的坎坷经历和建桥者的豪情壮志,碑两侧对联有诗为证:“西接秦晋非古道、南通鄂蜀有坦途”,这种豪迈更成为激励后人的永远铭证。
丹江河发源于陕西秦岭山麓,在峭壁群山中一泻而下,蜿蜒200余公里到达三省交界河段后水深河宽,水势平稳,历史记载此段丹江水运兴旺,河边码头停靠着南来北往的船只,素有“百舸竞发,千帆落桅”蔚为壮观的景象。历史上无路无桥的时候,水运便成了物资往来唯一便捷的通道,丹江也成了中原连通陕西的必经之路,三省边民往来全靠木船、皮筏等摆渡工具,那时丹江水大,到了汛期更是水深流急,船翻筏滚现象时有发生,更有胆大者因急事游泳过河,命丧丹江者不计其数,每逢清明或亡者忌日,码头上便陆续有人面向江面祭拜亲人,一个个远逝的身影随着滚滚江水,带走的是无言诉说的伤痛。
无路无桥的生活是怎样的无奈和闭塞,江边的人们感受最深,面对滚滚丹江水,脱贫致富和物资互补因运输问题无从谈起,在丹江上架一座桥是多少辈人的殷殷期望。但如此浩大的工程,谈何容易呀,要建桥,需三省边区的通力协作和相互支援。听父辈们说,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陕西白浪相约其他两省边镇,围绕建桥问题进行艰难漫长的协商、论证、设计、准备工作,最终确定共同出资出工实施建桥,而建桥“大军”就是从周围几十公里内征集的边区青壮年农民。我的父亲自然也成了建桥“大军”中的一员。多少年后,当他说起修建大桥的情景,仍显得那样自豪,修桥场景历历在目,好像就在昨天。那时没有专用的造桥设施和大型装备,在湍流奔腾的江面上建大桥,全靠“人海战术”,工地上密密麻麻的民工犹如蚂蚁搬家,据说最多一天上劳三万多人,他们自带行李和口粮,丹江岸边搭起密密麻麻的工棚就是临时的家,吃得最多的是在工地边炉子上熬的红薯干糊汤,最好的伙食就是一周一次的麦面馒头。建桥工地上无数和父亲一样的人们踩着泥泞从围筑的一个个基坑中往外担土,因人多安全就无法得到保障,滚倒摔伤者天天都有,而基坑周围因水长时间浸泡,筑堤不时垮塌,有很多人被弄得头破血流,而腿断臂折的也时有发生。砌桥墩和桥身所需的石条、石墩大约得几万立方。大桥周围几公里范围内的山沟中都成了建桥工地――采石厂,每天中午或晚上收工前隆隆的石炮声在几十公里外都能听到,这是我们在家中唯一能听到的一点修桥动静。采石厂上忙碌着人们,他们把炸下来的坚硬而又不规格的石头用手中的铁锤和钢钎一点点凿、敲、锤、打的整修,直到成为所需的长方形或正方形后才装上车运走,每天在四面八方通往大桥的泥泞小路上,浩浩荡荡的运石头车队是最壮观的景象,有拖拉机、驴拉车,最多的当属四五人拉一辆的人力架子车,他们或推或拉,喊着统一的号子,迈着统一的步伐,无数次地重复在大桥和采石厂之间。就是这些百折不挠的普通民工,用他们坚忍不拔的干劲,历时近两年,这座凝聚着无数人辛勤汗水甚至血泪的大桥,终于挺立起来,成了三省交界最雄伟的建筑,也自此结束了自古以来靠摆渡与外界交往的历史。
这其中有着怎样的艰难,无数个感人泪下的故事,和着这座桥的一石一柱、一砂一硕,让参与建桥的人们终生难忘。据住在大桥边的乡亲说,大桥建起之后统计,在大桥工地,因工伤亡就达三十余人,其中在采石场排哑炮、基坑垮塌、溢水、架桥石块脱落等共计牺牲十余人,而时任建桥工地总指挥的林子和同志,在工地上住了几个月都未回家一趟,就在大桥竣工前夕,他被民工抬着进了医院,连他望眼欲穿的通车典礼都未能参加,后来专门开了个大桥施工管理者庆功宴,特意为他留的上座却是空着的,怎不令人终生难忘。一个个记得的,不记得的名字永远与这座大桥一起矗立在三省交界,他们和大桥一起见证着社会的进步,时代的变迁。
如今的白浪丹江大桥,在几十年间,经历过无数次的洪水袭击后,仍然挺拔着巍然不动。桥通后,三省来往更为便捷、密切,经济物流也日趋活跃,湖北的工业品、河南的小商品和陕西的土特产品互相流通,每天穿行于白浪大桥上的两岸三省之间的人流、车流如梭,也正是这座桥的特殊位置,使陕西的白浪小镇在短短十余年间由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成为商南县一个耀眼、繁荣的边贸重镇。
(作者供职于五里牌治超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