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2期 第1011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1-09-16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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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冲霄汉 只待召唤
----------宝汉高速建设咏叹      
新闻作者:莫 伸
    自李白那首惊世骇俗的《蜀道难》问世以来,蜀道之崎岖和艰险就被世人所熟知,从某种意义上说,穿越蜀道也就很自然地成为整个中国交通攀跃和登高的标杆。
    千里蜀道,由南向北,自川而陕,其间过岭涉涧无数,最难逾越的是哪一段?
    是翻越秦岭。
    秦岭是中国内陆中心位置横亘着的一座标志性山脉。它自西而东,承袭着巍巍昆仑,依托着青藏高原,从甘肃,跨陕西,入河南,像一道锐利的界标,不容置辩地将中国划分为南北两端。它以拔地而起的突兀和高耸凌空的庄严,使得无论动物、植物还是水系都不得不服从它的指派和调遣。由秦岭始,北边所有的河流都不得不乖顺地并入黄河流域,而南边所有的河流同样不得不驯服地归服于长江流域。连人们常吃的水果也由于秦岭的阻隔而出现着巨大的不同。北端生苹果,南端长橘柑。不仅如此,北方涌来的寒流在秦岭被挡,南方移动的暖流同样在秦岭遭拦,于是北方聚寒,南方融暖。
    与图纸上用笔墨标出的界标不同的是,大自然中屹立着的秦岭这条界标是立体的。它时时峻奇,处处峭险。人们想知道的是,在这条绵延千里的界标上,最峻奇和最峭险的又是哪一段呢?
    是宝鸡到汉中区间。
    有李白的《蜀道难》为证: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颠……”
    太白山的主峰就坐落在宝鸡和汉中之间,它距离宝鸡市区中心不过几十公里。它的海拔接近4千米,是整条秦岭山脉最高最险的地段。所有去过太白县的人都有体会,那里一年四季从来都必须盖着被子睡觉。即使八月酷暑,这里也凉风阵掠,寒意犹残――有名的“关中八景”中,“太白积雪”是最神奇,也是人们最难见到的一景。之所以如此,实在是由于它峭岩绝壁,峦势高擎,一般人难以登攀。
    如今,要在这样一个地段修建高速公路,难度自当想见!
    宝汉高速公路是陕西省“2367”高速公路网中三条南北纵线之一。它北接甘肃平凉,南联四川巴中,自平凉进入陕西地界后,它穿经宝鸡市的陇县、千阳、凤翔、陈仓四县区,之后在千河入渭河口,以一个漂亮的立交大回环,气势磅礴地直指秦岭。
    五十年代,曾经有一条铁路也从这里翻越秦岭。这就是举世闻名的宝成铁路。那时候,在前苏联专家的指导下,秦岭北端采用了一种螺旋式上升的线路方案,一层又一层地盘旋,一米又一米地升高,最终达到秦岭主峰。由于设计坡度大,所以普通机车无法攀爬,最终不得不从法国进口一批大马力的电力机车,并且每次列车翻越秦岭,都用两个电力机车一头一尾地推拉助力。从此,中国铁路建设史上增添了新的一笔:中国铁路电气化事业的发展,与宝鸡密切相关。宝鸡到凤州这一段,是中国电气化铁路最早的奠基和起源。如果不是有前苏联专家和法国机车的介入,它的意义相当于詹天佑当年修建的京张线。
    几十年过去了,随着今天时代和科技的进步,电力机车的马力已经空前地增大了,列车对秦岭的攀越已经相对地简单了,但在这里修建高速公路,仍然是一个令人生畏的挑战。原因在于,高速公路的路面远比铁路宽阔,因而劈山破谷的难度也大得多。在正常的情况下,建设者不怕山也不怕河,他们总是依循着山河的走势,巧妙而顺从地依势向前。偏偏现在,秦岭山脉在宝鸡这一段是以近乎直立状态的方式平地拔起的。偏偏高速公路线路要求裁弯取直,路面不能太窄,坡度不能太陡,这就需要足够的长度和空间。
    而秦岭山区――尤其是秦岭北端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足够的长度和空间。
    宝汉高速公路就是在这样一种不可调和的两难面前开始了修建。
    应当说,宝汉高速公路的建设者们采取了一种十分谨慎的态度修建这条高速公路。这体现在,他们是小心翼翼地从这条高速公路的北端开始起步的。
    当我来到宝汉高速公路北段时,这里的高速公路建设已经基本完成。其中有些区段已经正式运营。我发现这里的地形和地貌尽管同样有险峻和崎岖,但独特之处已经非常明显。陇山和关山呈现出的是一种北方的辽阔和广袤,它们更像是山区与草原的过度。这里丘陵起伏,水草丰饶,连居民的生活习俗都已经明显地具有北方干旱地区和游牧民族的特点――可以说,和真正的秦岭相比,这里的山远没有秦岭高,谷远没有秦岭深,关隘也远没有秦岭险,即使这样,在这里修建高速公路的艰难也同样开始彰显。最能够说明这一点的是,在这样一段仅仅105公里的建设线路上,它已经出现了连续四座高墩大跨桥。
    何谓高墩大跨?
    顾名思义,桥墩很高,跨距很大。
    为什么要建得桥墩这样高?跨距这样大?
    因为沟谷太宽太深。
    值得一提的是,这四座高墩大跨桥每一座的墩高都近百米。其中位于千阳县的五里坡大桥的最大墩高达到153米,桥面高度达到173米!
    墩高153米意味着什么?
    2006年,我曾在黄陵到延安的高速公路上目睹了一座高桥的雄姿。那是位于洛川县境内的洛河大桥,主墩高143米,桥面高度152米,被骄傲地称为“亚洲第一高”。也因此,大桥建成后,建设者自豪地在桥边专门盖起了一座观景台。如今,宝汉高速公路的五里坡大桥,无论墩高还是桥高都已经毫无悬念地超过了当年的“亚洲第一高”。如果放在几年前,这样一个高度同样可以毫无悬念地进入亚洲第一!但中国公路工程建设的脚步迈进得实在太快,如今且不说洛河大桥,就算又高出洛河大桥的五里坡大桥,在中国也已经不可能再雄踞龙头老大的位置了。如今的五里坡大桥只能被称作西北第一高桥。
其实,西北第一高桥,同样是一种难得的骄傲和自豪。但这座西北第一高桥却悄然不觉地矗立在名不见经传的五里坡!没有人鼓掌,甚至鲜有人参观,除了建设者在这里默默地埋头苦干,再就没有引起任何关注和喝彩。
    说明了什么?
    说明中国工程建设的能力和工程建设的科技水平已经空前地提高了!
    应当说,正是有了这种空前的提高,建设者们才能够以如此从容和淡定的姿态对宝汉高速实现一场战略性的大围歼。
    我是和几位作家朋友一起来到宝汉高速公路的。离开西安时,酷热难当,挥汗如雨。而一踏上陇县和千阳地段,则清风习习,凉爽宜人。我们自千河入渭处起步,又在千河入渭处归集。当我们历经北段全程,终于回到位于宝鸡市陈仓区渭水之滨的千河入渭河处时,那座巨大的立交已经即将完工,它正以一种游龙昂首的豪迈腾空伸展。就是这座立交,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枢纽,将西宝高速和宝天高速连接起来,使得东海之滨的连云港直到西域边陲的霍尔果斯,从交通运输上联为了一体。
    认真品味,宝汉高速的建设当然有政治和经济上的意义,但那是政治家军事家和经济学家们去考虑和关心的事情。对普通百姓来说,最大也最直接的受惠还在于出行的快捷和方便。从前,对那些不跑长途运输的人来说,去甘肃平凉是一个遥远的地理概念。而现在,不用两小时,你就可以到陇东高原参观。至于陇县秋景,千阳农情,凤翔湖柳,陈仓古迹,则更是寻常之旅,随时可以实现。
    还是站在这座凌空高悬的立交上,我们情不自禁地朝南眺望。南边,仍然是云缠雾绕的峰峦,仍然是秦岭庄严而沉默地屹立。就在这片土地上,几千年来已经翻演过多少历史的悲喜剧。“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是楚汉相争。“兵出斜谷”、“秋风五丈原”则已经三国鼎立。至于“铁马秋风大散关”更到了抗金御侮的宋代。可以说,历史的烽烟在任何一片土地上都会燃起,也都会留存,但只有在这里,所有的历史烽烟都那样集中地与秦岭交通的阻隔相生相伴。从这个意义上说,在宝鸡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交通――尤其是自北而南的交通,是千年不变的难题和主题。
    如今,在建设者的汗水中,宝汉高速已经出平凉,破陇关,越千阳,过凤翔,在渭水之滨屯兵驻扎。与历史上完全不同的是,他们已经用不着再曲折隐晦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而将“捷修高速,坦渡陈仓。”――尽管这极不平凡,尽管这将改写千年不变的旋律和咏叹,但对今天宝汉高速的建设者来说,早已是成竹在胸,胜券在握。
    他们等待的,只是一声继续南进的召唤!
 
    (作者系著名作家、西影厂编剧兼导演,省作协副主席、省社会科学院文学艺术研究所所长,作品多次获全国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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