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姐是一位典型的农村姑娘,生于50年代中期,伴随她成长的岁月大都是物质匮乏的年代。她是家里老大,父亲12岁就结婚,结婚时越不过高高的门槛,是16岁的新娘――我的母亲将他抱进了新房。由于父母早婚,加之生活条件差,前面的两个孩子都夭折了,父母怕他们的第三个孩子――我的姐姐再次夭折,于是在牛栏里生下了她,小名叫“牛妹”。
大姐的童年从来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更别说花衣服了,大都是大人穿了改做成的,她穿了再改小给后面的弟妹们穿。妈妈的手艺是全村出了名的好,做的花鞋和手工绣的围腰都是我们在同伴们面前炫耀的资本,那时的衣服都是蓝色、黑色、灰色占据了“统治地位”。随着时间的推移,后来又崇尚起军装、工人穿的卡矶布工作服,虽然父亲后来参加了工作,但还是不能满足姐姐简单地想有个花衣服的想像和要求,当然懂事的姐姐是不会向父母提出这种要求的。由于姐姐上学的年代正是文革期间,红卫兵小将天天大串联,天天大字报,大批斗,学校无法正常上课,直至中断学业。
懂事的姐姐到了最爱美的年龄,实在想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花衣服,于是勤劳的姐姐到坡上挖半夏(一种中药材,我们称为麻芋子用手剥后十分麻手),挖回来再淘洗、剥开、晒干,用了整个夏季别人午休的时间,到小麦收割后的地里挖呀挖,跑遍了生产队里的山山梁梁,坡坎坎坎,火热的太阳晒红了她娇美好看的脸庞,她将半夏卖到供销社的收购门市部,获得了三元五角钱,再在供销社的商场里扯了6尺白色夹黄色的碎花布,第一次量身定做了一件合适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姐姐终于穿上了一件自己认为最满意的花衣服,别提有多高兴了,将新衣服取回来的晚上,妈妈叫她穿起给全家人看看,大家都为姐姐能穿上新衣服而感到无比高兴,大姐总是小心翼翼地将它存放到箱子里,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动用这件衣服的,只是有了重大事项时她才拿出来穿。有一次,生产队里终于有了一件大事,就是生产队里的小伙子娶媳妇,她穿上这件衣服到一个遥远的山村为生产队的男青年娶新媳妇,走在娶亲的队伍里,沿路来看热闹的大人小孩都将目光投到她的身上,高挑美丽苗条的大姐成为娶亲队伍中最耀眼的风景,有的干脆指着她说:“她是个重庆知青吧!”由此,“重庆知青”的外号传播开来。这件花衣服,陪伴了姐姐好几年,再舍不得穿的衣服也有穿烂的时候,最后肩膀上穿烂了,还打过肩穿,她打的过肩是最好的,不皱不歪,也成为邻里乡亲们称赞她的话题之一。
随着物质逐渐丰富,市场上出现了的确良、涤纶、华达呢、麦尔登、海军呢等面料,深受消费者欢迎。我姐姐衣柜里的花衣服也渐渐多了起来。
30年前服装色彩单一,款式单调,质地粗糙。随着时间的推移,改革开放的逐渐深入,农村居民的收入快速增长,百花齐放的服饰应运而生,人们衣柜里服装的款式、颜色、种类、数量越来越多。人们开始穿着休闲装、套装、皮草装及其他服装,姐姐也和大家一样,自然而然地接受新的衣着理念、新的事物,姐姐的衣柜里也发生着变化,上坡劳动是一种服装、在家做家务是一种服装、上街赶场是一种服装、外出进城出远门又是一种服装……
30年来,人民的生活富裕了,服装款式千姿百态、五彩缤纷、流光溢彩。姐姐衣柜里除了挂着几件花衣服,还挂着西装、对襟装,有灯芯绒的、毛料的,虽然横向比不是太富的那种,但纵向比起来已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姐后来与一位教师结了婚,两个儿子和儿媳也都是教师,现在正与子女孙子们一起过着平凡真实的日子。
如今,街上的服装店多如牛毛,品牌专卖店随处可见。服装设计越来越精美,人们穿衣打扮都追求时尚、讲个性。不但服装要满意,而且配饰也很讲究。还别说,如此一搭配,青春的更靓了,火辣的更前卫了,妩媚的更可爱了……
服装是穿在人身上的历史画卷,服装的变迁折射出时代的发展痕迹,姐姐穿花衣服的历史正是那个时代女孩子们共同经历的岁月,也是见证改革开放三十年人民生活发生根本改变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