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卷上有一道阅读题,儿子问我是不是应该称之为“乌鸦反哺”,我的回答是肯定。儿子放心地去填写正确答案了,而我,却因为这四个字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昨天上午回家时没有看到母亲,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因为和她约好一起去大明宫游览参观,现在找不到她真是有点焦急。好不容易电话接通了,里面很是吵闹,应该是在公车上正挤得热火朝天。我问她在哪儿,回答在南门,问她干什么去了,她支吾着也听不清楚,我于是大声告诉她回来后在大门口等我,结果说了很多遍她也没能听明白……
那一刻心里真是百感交集,母亲老了,真的老了,70多岁,各种反应和表现都告诉我她在一天天的衰老,这样的情形怎么能够放心让她独自出门?
预计差不多应该下车的时间又给她打了电话,这回听清楚了,也在事先说好的地方等到了她,远远看去,她的身影不再敏捷,甚至步履艰难,穿过人群,那渐生的银发格外引人注目,我坐在车里,心里酸酸的。
她没看到我们,在卖馒头的地方停下来,买了一些小饼子。我猜她中午肯定没吃饭,因为要吃药,必须先吃些东西,所以现在才会去买饼。
转过身,看到了在路边等着她的孙子,远远招了招手,她,走了过来。
输液那几天就跟她说过,周日陪她去大明宫转转,当时答应的挺好,怎么转眼间就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看着她略显疲惫的双眼,责备的话真的没办法说出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的记性越来越差了呢,这才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居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俗话说老小老小,此刻的妈妈真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局促不安,她一定怕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冷的天还出门?中午怎么不好好吃顿饭而是为了吃药去凑合一下?这天寒地冻的万一上下公交的时候磕了碰了可怎么办?
妈妈能明白女儿的心吗?能体会到做女儿的在为她担忧吗?曾经,她是一位值得我骄傲的母亲,是众多病人心中尊敬的白衣天使。
在感慨岁月无情的瞬间,忍不住搀起她的胳膊,想替她分担些疲惫和困顿。
乌鸦都知道反哺,我们呢?我想我是在自责吧?我们在无比重视自己孩子的同时却恰恰忽略了自己的父母。最近一段日子,双方家的老人都因病需要住院需要输液,在忙碌的奔波途中,心里产生的是更多自责和反思。
他们的眼神都已浑浊,思维也不再清晰,甚至有些时候因为固执己见而让人稍有厌烦,我问过自己:如果面对的是瘫痪在床的老人,自己是否会迎难而上?如果面对的是经常遗忘的老人,自己是否会不厌其烦的解释陪伴?我的回答并不全面,也不肯定,那一刻我鄙视自己,连说些冠冕堂皇的大话都不敢。
我是不敢啊,我怕无法面对自己的心,怕无法骗过自己的眼,怕没有办法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活着。
我的爸爸不在了,我的妈妈老了,逝去的无法关怀,那么,我是否要把更多的关怀留给活着的人?
小时候总感觉人生好漫长,似乎永远望不到头。结果越长大就越害怕、越担忧,原来人生是如此短暂,短的好像眨眼功夫就结束了。那么,我们会让自己短暂的人生留下遗憾吗?在亲人离去之后,扪心自问:作为儿女,都做了些什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即使不能时时刻刻陪她,也要在闲暇时抽个空去陪伴一下。
问儿子,如果咱们把姥姥丢到一旁不理睬叫什么,儿子回答得很爽快:没良心!
“没良心”,说得多好,那么我们是否都应该摸着良心问一问自己是否丢失了它或者被什么蒙蔽了它。
冬日的大明宫有点冷,虽然太阳高高挂在天边,却没有把太多的热量传送到我们的身体,就好像人与人之间,虽然嘻笑如常,却缺失了一份最真挚的关怀和温暖。
与儿子一左一右搀扶着母亲,无需太多华丽的语言,也不在乎走多少路,观多少景。我们这三代人,紧密相连,一定会驱散心中所有的寒意。
(作者系省公路局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