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最盼望的日子就是过年了,因为过年不但可以吃上肉,还有新衣服穿,最重要的是能得到长辈给的压岁钱。
说起压岁钱,印象最深的是二奶奶给的压岁钱。二爷爷去世的早,唯一的闺女也远嫁他乡,所以每年过年,只有二奶奶一个人在家。二奶奶家里很穷,甚至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再加上二奶奶满脸褶皱,看起来很凶的样子,呆她家一点意思都没有,每次去她家拜年,我总是耐住性子等二奶奶把压岁钱给我,然后一溜烟回家。
那时的压岁钱一般都是一毛两毛,最多不过五毛钱。那年初一,去二奶奶家拜年的还有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孩子,不停地吸着鼻涕。踌躇间,二奶奶在屋里喊我进去,那个男孩也跟着我进了门。二奶奶拉下脸,让他在外面等着。只见二奶奶小心翼翼地从最里面的一层衣服里掏出一块钱,说:“奶奶给大孙女压岁钱。”我一看,乐坏了。没想到二奶奶能给这么多压岁钱,在县里工作的姑父也只不过给了五毛。我接过钱,高兴地刚想往外跑,二奶奶却喊住了我:“你得给我找五毛,我还要给外面那个娃呢!”我有点失望,不太情愿地掏出五毛钱,找给了二奶奶。
回到家,压岁钱是要如数上交的,因为母亲还要用它给别家的小孩。我把钱给了母亲,母亲叹息着说:“你二奶奶这个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己吃饭都吃不饱,每年压岁钱还给这么多……”很久以后,我想,那天我要是没先去姑父家得到五毛钱,没钱找给二奶奶,她该怎么办?
春节期间,我给女儿说起这五毛钱压岁钱的往事,女儿惊呼:压岁钱还有找零的?五毛钱也太少了吧,我收到的压岁钱最低也是二百呀!是啊!现在的生活水平早已是今非昔比,压岁钱更是水涨船高,现在的孩子对年的感觉越来越淡了,因为他们的日子天天都是过年。只是,若干年之后,女儿对压岁钱的记忆能否如我一般清晰?女儿能否记得住谁曾经给她二百元压岁钱呢?
于是,情不自禁地问自己,那些充满年味的东西到底还余留着多少?难怪我们牵挂着,怀念着那些曾经熟悉的、幸福的年味儿,包括那一毛两毛,最多五毛的压岁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