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纸船,
从门前的小河轻轻流过;
小小的纸船,
精巧而端正的插着蓝羽毛的帆;
可爱的纸船,
悄悄的载走了美丽的童年。
儿时,在江边,看数不清的船流来流去。那些撑着帆的船,像长了翅膀似的在飞驰。赭褐色的帆,灌饱了风,真像一只大翅膀;桅杆高耸,触及蓝天,平沙万里,云絮掩映,实在壮观。
船,在小小的脑海里,是一种既奇异又好玩的怪物。儿时天天梦想着,能够坐着船,到很远的地方去玩,那一定比天天关在家里认方块字,要好玩得多了。于是,在江边和那些船赛跑,小脚丫踩在沙滩上,又痒又痛,直到今天,记忆犹新。
直到有一天,真的坐船了,那是进城上学去,正碰上下雨天,雨点打在船篷上,一声声像敲打在心坎上,小小的心灵,体会出别离的滋味并不好。于是,怪船太无情了,才一天一夜功夫,离家竟一百多里;陌生的地方、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语言,一切都是陌生的。可是,等放假的时候,依然坐着船,顺风顺水,渐行渐近家乡,又觉得船实在太可爱了。人的心情,就是这么奇怪。现在回想那一份天真,自己也觉得好笑。
第一次看到船,是在常识课本上。那是一条独木船,用一段树,中间挖一个孔,那个披着兽皮的原始人,便坐在孔里,拿着棍子在撑船。当然,那样的船,我们也没有坐过,但是那条怪模样的船,是船的老祖宗。
一片树叶、随水漂流。上面如果停着一只蚕豆大的青蛙,或是一只蚂蚁,不也是一条很美的船吗?
细柳微风,野渡无人,一舟自横。柳荫和满天云锦辉映,河面碧波粼粼。那小小的船影,荡漾在水天柳色之间,不像一首诗吗?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许许多多船,有金碧辉煌的豪华,也有竹青笠篷的朴素;许许多多船,载负过许许多多故事,许许多多人物;在那波光潋滟之中,载负多少金粉韵事,多少喜怨哀乐,多少理想和希望,多少兴亡盛衰……
历史上,有过许多著名的船:三保太监的船,开拓了西洋航线;诸葛亮的船,一夜东风战胜曹孟德百万雄兵;哥伦布的船,绕过好望角,发现了新大陆……许许多多船在历史的激流里,风雨同舟,和衷共济,创造了不少光辉业绩。船,在人类文化文明上,永远有它们伟大的贡献。
听过嘉陵江和富春江上的丝歌吗?那是拉丝夫们的集体创作,一唱百和。看过那些弯腰曲背的身影吗?一粒粒像虾米似的,披星戴月,栉风沐雨。船,一寸一尺一丈,逆流而上,云山千重万里。
暮春江南,坐船听雨,那情调多美。如油的春雨,落在船篷上,像一千一万个魔指在弹琴;像一千一万个小锤儿,轻轻而重重地敲着心弦;像一曲"平沙落雁"。烟火迷蒙的江上,烟水连天;轻快的双桨,划破千里碧波白浪,舟子的歌声,抖落两岸梨花片。
一曲“春江花月夜”,古琴古瑟,模拟出轻舟泛棹中流的声音。那优美的旋律,如活活的清泉,如喷珠如飞玉,跳跃在嵯峨的崖石沙岸;如万千五彩的蜻蜓,穿飞翻舞在绿裳翠盖之间;如万千星斗,闪烁在翡翠色的绿天。
西湖上采菱角的船,秦淮河上载歌载舞的船;松花江上的船,长江上的船,黄河里还有羊皮筏……那些水上人家,那些水上的驿站,随波逐流,牵人入梦。
阔别那些橹声帆影,已经有多少年了?
……
最美最美的船,还是童年的纸船。
小的纸船,悄悄地从门前的小河里流过。一只又一只,载走了多少幻想和梦想,看它们逐渐远去,终而不见。放纸船的人,也做过鲁滨逊的梦;那些小小的纸船,也载负过人猿泰山的故事。
可是,历史也像一条船,像一条更美更美的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