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个八月一号,今年刚好是我当兵20年的纪念年,很多时候想起那些峥嵘岁月,我的血液不禁伴随那嘹亮的军号声和一二三四震天的口号声及“啪、啪、啪”齐整的脚步声而沸腾。
1991年的冬天我们一伙十七八岁的青年,怀揣着报效祖国,戍家卫士的豪情,来到了中国西南边陲最边远的小村二甫山站岗放哨。
二甫山和越南相隔一条宽约20米的小河,中越两国以河中心为界。站在海拔794米的二甫山上可以望见老挝、泰国等莽莽苍苍、绵延起伏的大山。
刚来的新鲜感很快被那种周而复始的跑步走、齐步走、正步走及各种强体力、高能耗的生存、备战训练耗得苦不堪言。早上还在梦中,军号声就把人从懵懵懂懂的梦中拉起来开始一天的生活。每天训练下来,我们的军服上能抖出盐巴,两条腿和胳膊觉得麻木不堪,筷子都握不住。
那时最辛苦的是边境巡逻。我们和越南的边境线长达一百多公里。边界地多是山谷底或临江边,没有路可行,荆棘密布,热带葛藤缠绕,毒蛇、蚂蟥、毒蚊子很厉害,稍不注意,就会被吻上。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越战争,使得两国边境地区地雷遍布,炸死、炸伤老百姓及畜生的悲剧常常发生,我们的巡逻路线基本按图索骥,变化很少。最紧张的是两国的巡逻人员遭遇,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一旦遇到,必须快速找好便于隐蔽自己又能消灭对方的地方,推子弹上膛,进入备战状态。当时两国还没有重新建交,处于冷战时期,但谁都不会打响第一枪。因为边境无小事,事事连北京,一周的巡逻回来,参与的士兵犹如重新在世上走了一遭,那种来自毒蛇、毒虫、猛兽、地雷、枪弹、敌人的威胁,令你步步为营,处处皆为陷阱。
亚热带的雨季来临,从每年的5月至11月,天天是瓢泼大雨,不巡逻的话我们就待在宿舍,早上7点起床,8点政治学习,等10点钟班长喊自由活动时,我们就快速地拉开棋盘或支好凳子,游走于楚河汉界或双扣的快感之中,有时两人下棋,周围几人或十几人点拨,大家为走一步棋有时搞得脸红脖子粗。漫长的雨季里,百无聊赖,才体会出家书值万金的真实。我们距离县城远达200多公里,通往县城唯一的一条战备路被冲毁或塌方堵死,报纸送来新闻基本成为历史,而书信往往是一大堆。在雨季最惬意的事是给家人、朋友们写信,只要能知道地址的同学、亲戚、朋友都搜肠刮肚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洋洋洒洒几千字的信写过去。连队有个小图书室,当兵四年我竟把里面近万本历史、地理、小说、散文等藏书涉猎,弄得图书管理员看见我都躲。那时,连队晚上10点钟以后不再发电(当时那地方不通电,部队自己柴油机发电),自己就躲在被窝里打着电筒看书,几次让查铺的干部逮住,站军姿无数、写检讨屡次,但屡教不改,屡败屡战,越挫越勇,每月45元钱的津贴基本用在买电池上。后来在《解放军文艺》《西南军事文学上》印上几篇豆腐块,指导员要我到连部去当文书,才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书。
1995年年底,我和另外38名士兵被宣布退役。很多年来,当回忆起那些在一起同吃、同住、同训练、同劳动,一起站岗放哨的战友及二甫山的一草一木,皆让人感慨万千。曾经的军旅生涯随着岁月的积淀而倍让人珍惜、感动,丝丝的温情也将伴我走过生命的历程。
(作者系留坝公路段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