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送人送到吴王渡。我问:为什么?她说再往前走点就是鬼门关。父亲笑了笑,开动的汽车穿过黄河浮桥,转眼就到了“鬼门关”。
我想所谓的鬼门关应该是这个地方在地里位置上和风陵渡、禹门渡互为三角,为兵家必争之地、死伤众多而留名吧。如今这里已变成交通要道,经常有车从浮桥通过,传递各种资源与各地文化,父亲带我来这里说是“遗病”。
不知道父母卖的什么关子,就等着他们揭晓答案。父亲将车停稳,带我走进黄河河床。河水下降河床露出来一大片,父亲带我走到河床边,脱下鞋说:今天踩泥巴,寻找你遗失的那些快乐。原来父亲选择了这块没有被商化的土地,是要我全身心的回归到黄河母亲的怀里,感受人之初的美好。我脱了鞋,这里的河滩没有沙滩的舒软,没有泥地的坚硬,却透着一种蒙纱的神秘,仅仅踩着断然是没有情趣的,要用脚在泥里转圈,然后看着黄河水从圈里边渗出来,组成一个小小的“河滩”,这让人想起了一句话: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就会永不干涸,一个人只有融入集体才最有力量。那一刻,想到喝着黄河水长大的我,回望走过的路,浅的、深的痕迹,最后都会因一股水而变得模糊不再,能把握的只有当下的足迹。
父亲说他小时候,割完草,将整捆整捆的草放在河里,用绳子连起来。他在前面拉着绳头游泳,水就会将草送到对面的河滩,省力又可以少走很多路。他拉着我向河滩深处走去,让我体验河水的温度和速度。他说越往深,水越冰,泥越软,能微微感受到水卷沙在动。我用心感受着,脚陷了进去,左脚刚抬起来,右脚就被陷下去了,右脚刚抬起来,左脚就被泥吸进去了,渐渐地感到水在很快地上升,没过我的大腿,都快齐腰了,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可越是害怕就越陷得越深。这时父亲一把将我按在了水里,在倒下的一瞬间,我感受到了脚下的泥在被水冲起来,身体也渐渐有了感觉,一个翻身我又站到了水里,安然无恙。父亲说:以前的人不知道泥沙有沉淀人的力量,就像你一样,越陷越深,到最后,只能黄河下游找到尸体,那是人们不懂黄河水性,所以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父亲说这话时的表情是沉重的。我想,下一刻的我们无法预计未来,无法预计征途的艰难险阻和时刻伴随的拦路者,所以我们郁闷。有时候不是这个世界在抛弃我们,而是我们自己不懂这个世界。
古人云:学富五车,方能驰骋九州。华夏文明是学不尽、用不尽的,它藏在自然里的每个角落。我的父亲,一位质朴的农民,他知道自己的孩子在社会的熔炉里历练不容易,看出了孩子回家疲惫的神情。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更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他没有这样的环境,能做的就是将快乐带给孩子,将黄河边人的智慧带给孩子,让孩子们知道只要善于发现,善于总结,就能找到处理问题的捷径,找到智慧之源,找到化解心灵疑惑的灵丹妙药。
(作者系西长分公司西张堡收费站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