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2期 第1121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2-10-30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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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取经求法第一人――法显
新闻作者:文 / 杜妮娜
    深秋时节,我来到了山西襄垣县东北25公里处的佛教文化圣地――仙堂山。汽车沿着乡间公路一路穿行,进入强计乡不久,远处青山起伏,耳旁溪水淙淙,一种山灵水秀之气扑面而来。再走几步,只见山花野草漫山遍野,傲霜红叶层林尽染,在群峰环抱、松柏围裹中,处于山腰的仙堂寺显得格外庄重、清幽、静谧。
    在仙堂寺旁,10米高的法显塑像栩栩如生,他身披袈裟屹立大地,双目炯炯,昂首挺胸,踌躇满志。步入法显纪念馆,思绪瞬间穿越时空隧道,回到1600年前,法显涉过漫漫沙漠,穿越莽莽森林,攀登皑皑雪山的高大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花甲年间西取经
    公元334年,一个婴儿悄然出生在山西襄垣一个偏僻山庄的普通农户家庭。这个婴儿就是法显,俗姓龚。命中注定,自呱呱坠地起,他便拥有不一样的人生。在他之前,他的三个哥哥均几岁夭折。为祈求平安,刚满三岁的法显便被父亲送到寺庙做了小沙弥。十岁时,父亲病死,叔父因他寡母不能独立,逼他还俗,他淡淡地答道:“我本不是因有父亲才出家,只不过想远离尘俗,才皈依佛法。”叔父认为他说的有理,便由他去了。数月后,母亲郁郁病逝,丧事一完,法显立即回了寺院。从此隐居于青灯古寺,伴着暮鼓晨钟,苦读经卷。
    几十年青灯古寺,修身养性的生活,使得法显通读各种经律,而且在众多僧侣中见解独到。然而,疑惑开始困扰法显。他深切感到,从西方传入中国的经书多有差错,特别是戒律经典缺乏,使教徒无法可循,以致上层僧侣穷奢极欲。于是,年近古稀的法显决定西赴佛教发源地古印度,求取真经。
    古代中国人去印度,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陆路,一条海路。海路在当时还不发达,大多数人只能走陆路。从长安出发,一路往西,经过西域和中亚,才能抵达印度。公元前2世纪,东汉帝国的使节张骞,用了13年的时间,第一次穿越这条横贯欧亚的通道。这条通道被后人誉为丝绸之路。自张骞以来,丝绸之路一直是东西方之间最重要的联系纽带。自公元四世纪以来,中国僧人就开始结队前往印度,这是人类史上规模最大的宗教活动之一。
    东晋安帝隆安三年(公元399年),法显开始出国取经,此时的他已经65岁了。他与同学慧景、道整、慧应、慧嵬等人,从长安出发,向西走去。古代交通之困难,现代的人难以想像。行走在艰难的丝绸之路上,随时都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在茫茫征途中,他们遇到的第一大难关,就是如何穿越戈壁大沙漠。那时沙漠里没有任何道路,举目四望,沙海无涯无际,方向难辨。法显记载说:“沙漠中多热风恶鬼,遇则皆死,无一全者,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试耳。行十七日,计千五百里,得至鄯善国。”出了沙漠,就是冰峰寒冷的世界―-昆仑山脉。在路过小雪山时,同伴慧景被活活冻死。临终前慧景说:“我不复活,汝等速去,勿在此俱死。”言毕气绝。法显抚尸痛哭,可以想像,他的心情是有多么的绝望。掩埋了同伴的尸体,一行人继续向前,逾葱岭,渡流沙,途经西域和中亚31国,徒步跋涉,历尽艰难,走了4年,终于到达了印度。在到达印度时,只剩下法显和道整两个人了。
    晋元兴三年(公元404年),法显与道整来到了佛教的发祥地拘萨罗国舍卫城的祗洹精舍,次年走到了佛教兴盛的达摩竭提国巴连弗邑。他们多处参礼,获益匪浅,但也日渐焦虑,到了很多佛寺,都没有现成的经卷。原来这里传经都是口授,和尚们都把听到的佛经记在脑子里,就这么代代相传,根本没有编印成书。道整大失所望,法显却不甘心空手回去,71岁的法显开始学习梵书梵语,抄写经律,每日听和尚们口授,听一句,录一句,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经过3年努力,录下了厚厚一摞,这些佛经就是《摩诃僧祗律》、《萨婆多部钞律》《杂阿毗昙心》、《经》、《方等泥洹经》等六部经典。
 
不避乱世回故土
    东晋义熙五年(公元409年)年底,法显又纵渡孟加拉湾,来到狮子国(今斯里兰卡)。狮子国流行着佛教小乘学系,要完整地了解佛教,狮子国是不可错过的一站。他在狮子国求得了4部国内佛门所没有的经典。至此,法显身入异域已经12年了。一天,他忽然在佛像前见到商人供奉的晋地出产的白团扇,不觉凄然泪下,沾湿衣衫。想着一开始的“巡礼团”或留或亡,今日顾影唯己,心里无限悲伤,开始筹备回国。
    东晋义熙七年(公元411年)8月,法显坐商船回国。舶行不久,便遇暴风,船破水入。“如是大风昼夜十三日”,船队在大风大浪中穿过马六甲海峡,经新加坡,就要转东北方向驶往广州,但却被暴风吹向东去,从巴士海峡或巴拉巴海峡穿过,被迫偏离了传统航道,进入太平洋深海地区。每当夜晚,大浪相搏,深海无底,令人悚然。法显危坐船上,祈求佛祖保佑平安。经过105天的艰苦航行,终于横越太平洋,于公元411年12月底,到达一国,名叫“耶婆提”。据考古论证,法显所到达并记载的地方耶婆提,乃是中美洲洛杉矶到墨西哥的耶卡普尔科一带。也就是说,法显早在公元5世纪初,就首先到达了美洲,比15世纪意大利航海家哥伦布到达美洲要早1080年。
    法显和船队在“耶婆提”,住了5个月,受到了古印第安人的友好接待。随后又转乘另一条商船向广州进发。不料行程中又遇大风,船失去了方向,随风漂流。正在船上粮水将尽之时,忽然到了岸边。法显上岸询问,方知这里是中国青州长广郡(山东即墨)。这一天是东晋义熙八年(公元412年)7月14日。
    这一次西行,法显陆路去,海路回,前后经过30余国,历时13年,回到祖国已经78岁了。
    余秋雨先生在他的书中感叹:“这位把彪炳史册的壮举放在65岁之后的老人,实在是对人类的年龄障碍作了一次最彻底的挑战,也说明一种信仰会产生多大的生命力量。”
    法显取经归国后,受到了长广郡太守李嶷的迎接,全国佛界高僧名侣奔走相告,惊叹不已。当时中国最活跃的佛教活动家、净土宗始祖慧远大师,立即派人将法显迎到建康(今南京)道场寺,正在此研究佛经的130名博学鸿儒,为法显大师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到达南京之后,法显不顾劳累,立即投入讲学、译经活动。在南京5年,他将自己从印度访求到的,经过千难万险带回中国的6部24卷达百万言佛教经典,全部译为中文,与觉贤一起,译出《摩诃僧祗律》、《方等泥洹经》、《杂阿毗昙心》等近百万字,填补了中国佛教的一大空白。
 
著书译典传后世
    如果法显就此罢手,那他可能只是一位佛经翻译家。然而,法显在译经讲经过程中,继续躬行,用饱含沧桑的眼光审视行程,比较取舍,一笔一笔,将他出国13年,经历当时31国的山川风物、社会民情等旅行考察,包括往返横渡太平洋的时间、气象、海况和全部航行日程记载下来,著成一部旅行记,于公元416年公诸于世。此书原名《历游天竺记传》,后人简称《法显传》,又名《佛国记》。
    《佛国记》不仅是一部传记文学的杰作,而且是一部重要的历史文献,是研究当时西域和印度历史极重要的史料。中国西域地区的鄯善、于阗、龟兹等古国,湮灭已久,传记无存。《佛国记》中所记载的这些地区的情形,可以弥补史书的不足。《佛国记》还详尽地记述了印度的佛教古迹和僧侣生活,因而后来被佛教徒们作为佛学典籍著录引用。此外,《佛国记》也是中国南海交通史上的巨著。中国与印度、波斯等国的海上贸易,早在东汉时期已经开始,而史书上却没有关于海风和航船的具体记述。《佛国记》对信风和航船的详细描述和系统记载,成为中国最早的记录。法显给后人留下了公元5世纪初,人类由东半球到西半球美洲新大陆的航海资料,这也是他对人类世界的重大贡献之一。
    元熙二年(公元420年),法显终老于荆州,享年86岁。
    回望仙堂山,法显高大的雕塑威严、肃穆。我在思索,仙堂山是否因了大师的存在才守住了它千年的灵性和神奇?岁岁年年,法显耸立在悬崖峭壁之上,凝视山中千年古寺,笑看山外代代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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