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历史上,没有哪一条路像丝绸之路这样,永久地飘飞在中国人的记忆中。这种动感一方面来自于丝绸本身的灵动和飘逸,一方面也是因为伴随着这条路,诞生了诸多脍炙人口的诗词的缘故。
翻开地图,甘肃以西,一条横贯其中的西行路线漫漫延伸开来,武威、张掖、酒泉、嘉峪关、安西、敦煌、玉门关……一串串响亮的名字就像一个个珍珠,将河西走廊的身躯充盈得丰满而清晰。丝绸之路,这条曾经构架起东西文化与经济的生命线,在活跃了十几个世纪后好像突然停止了呼吸,留给今人的多是关隘、城堡、石窟、驿站、墓葬和烽火台,伴随着这些冰冷的古迹所诞生的那些苍凉味十足的古诗词,却能穿越时间的隧道,使得古丝绸之路一直鲜活在我们的记忆之中,这正是丝绸之路独特的魅力所在。
初中时,在课本里学到了那首王维的《渭城曲》,尤其是最后两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心里便想,这“阳关”到底有多遥远,何以朋友到了那里连一个喝酒的同伴都找不到呢。也许,我少年的诗情就萌发在这古典的客舍和柳色所焕发出的春意里。在后来的岁月,我一直梦想着向西北而去,无奈却一是直纸上谈兵,仍无缘西行。只有在夜深人静的灯下,手握一杯绿茶,想念大西北沙原莽莽,绿风习习。在这条漫漫长路上,听见蚕在汉语中低诉遥远而绵长的心事,或者骑上诗的骏马,在夜里西出阳关,酒泉、敦煌、石河子,念着许多未曾相见的名字一路驰去,想象着有许多的中国蚕,自江南三月的暖风里吐丝,那么多的江南女子,用纤纤素手,织七彩丝绸,宛若彩虹。西行的使者携带着丝绸和汉语,大漠里千年深埋的睡梦被沉缓而有力的马蹄敲醒,于是,一条路就飞起来,直飘向历史陈锁的眉头。
两千多年的漫长时光,正是因为众多诗词作品的存留,才使我们今天还能对丝路文化产生这么多美丽的想象和体会,真是中国文化之大幸。在这些不朽的文人中,元代诗人、画家萨都剌是重要的一位,作为蒙元时的一位色目后裔,萨都剌毕生以汉语从事写作。他结合自身的行旅经历,执著地将沿途眼中所见、耳中所闻、心中所想展现在作品中。他没有家学渊源,其纯真的天性、浑厚的本色得以保持,更为可贵的是他与丝路之间那种剪不断的血缘关系,使他在表现丝路生活内容时更为纯真、娴熟。
我国历史上的蒙元时期,是丝绸之路交通发展史上的一个黄金时代,丝绸之路各主要干道第一次被完全掌控在一个国家和一个民族政权的手中。此时的丝绸之路,所覆盖的范围既有传统的西北区域,而且还明确地涵盖了东北地区。可以说,丝绸的华光异彩安然地笼罩着当时的整个北方。
萨都剌的诗歌作品,描绘了上京的景色。上京(又称上都),位于蒙古草原,是蒙元王朝的都城之一。牛羊散漫落日下,野草生香乳酪甜。卷地朔风沙似雪,家家行帐下毡帘。描绘了上京那种迥异于中原的边塞之景。凉殿参差翡翠光,朱衣华帽宴亲王。红帘高卷香风起,十六天魔舞袖长。描绘的是皇宫宴会的盛大场面。三月京城飞杨花,燕姬白马小红车。旌旗日暖将军府,弦管春深宰相家。小海银鱼吹白浪,层楼珠酒出红霞。蹇驴破帽杜陵客,献赋归来日未斜。描绘的是富贵的都城景象与清贫的文人形象的相互对照,显示出诗人心中的深沉感慨。而在《过居庸关》里,居庸关,何峥嵘!上天胡不呼六丁,驱之海内消甲兵?男耕女织天下平,千古万古无战争!则表达了诗人强烈渴望天下和平,反对战争的思想,成为萨都剌最著名的诗作名句。
丝路诗词是“路文化”的现实版本,也是了解丝绸之路的窗口。时过境迁,今非昔比,面对陕西高速公路突破4000公里的喜人状况,每一位交通人都是欣慰的,在享受着今天快捷通畅的出行方便的同时,在诗歌里体味古丝绸之路的繁华和苍凉,更会真正理解它的艰难、坎坷和在世界道路史上的非凡意义,从而对开拓丝绸古道的先民们产生由衷的敬意。(作者供职于商洛公路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