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里，有生命力的东西总是活蹦乱跳、翠绿鲜红，霍霍然让你为之一动的活物。而今天，驾车在西宝高速西安至武功段的道路上，这个概念竟一瞬间土崩瓦解了。这到底是几年没回家了？或者是几年没有仔细查看脚底下这条曾承载我走出来的道路了？印象里高速路宽阔平坦的模样，竟被眼前修修补补，斑驳发黄的路面所取代，虽然车子的颠簸在你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但到底是“变了”，或者说“老了”。
车厢里张学友的歌词：“只在一瞬间，发现你的脸，早已陌生不再似从前”。单只这一句，竟让人潸然泪下。原来十几年，老的不止是容颜，十几年的承载，这条不知成就了多少人梦想的交通要道，也斑驳地改了容颜。
1996年，在去乡中学上学的路上，推土机轰隆隆地筑起路基，那个时候，回望这条在田野里隆起的人造路，觉得匪夷所思。手捧着田野里刚摘的野菊，披着夕阳的五彩霞光，怀揣着少年时期诸多的梦想，我们在田野中的小路上一路追赶，一路欢笑。这凭空多了的几个桥洞，桥洞上轰隆隆的汽车飞驰而过的声响，成为中学阶段对“高速公路”最简单的认知。
谁曾想，2001年的秋天，沿着这条高速公路，奔向了梦想的栖息地――大学。而后，辗转于这条路的两端，毕业、工作、结婚、生子。只在一眨眼，十几年的功夫，这条路两旁的植被早已丰茂地筑起一道道绿墙，路两旁的农舍也大都换上新装，太阳能明晃晃的储水装置在夏日里夺目耀眼。而脚底下这条通往家，通向梦想，通向未来未知的明媚的道路，竟改了容颜？原来这十几年，老了的不止有父亲愈发弯起的背，母亲日益增多的白发，落到地面的理想和不服输的心境，还有这条默默承载我辗转多年的道路！谁说这黝黑的沥青不会说话，谁说这或虚或实的路面线仅仅只是一种标志？一旦它成为贯穿你成长的主线，未来还可能成为你生活的主旋律，它已不仅仅是它，已成为活脱脱的有生命力的事物。
十几年，不仅仅是一个时间段，如张爱玲所言，对于年轻人而言，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记得刚开始搭乘高速公路，站在毒辣辣的太阳底下，把手搭在额前，眼巴巴地眺望着远处的客车。虽然行囊羞涩，衣着寒酸，碰到客车还时不时地跟乘务员讲讲价，但每当有明晃晃的小轿车从身边驶过，总有一种豪情写在心底：“总有一天，我也会开着这样的车子在高速上飞驰”。怀揣梦想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白杨树换装才几个春秋，回家坐车已是顺着新铺的农村公路，坐公交车到县城的汽车站，然后买票到西安了。而因为孩子小，坐大巴不方便，好几个月没有回家。而今回家，却真的如十几年前所期望的那样，真的自己开车回家了。车子在这条来来回回十几年往返的道路上飞驰，回望这一路走来所踏过的脚印，望着这变了容颜的路面，内心五味杂陈。这看似平淡无奇的日子，总有一股洪流推着你往前赶，迷茫和困惑像磁石般吸引着你咬紧牙关往前迈，生活就如前方的路，总会在你眼前铺展开新的天地。
“西宝改扩建”项目启动好几年了，不知道扩建后的道路长什么样了。心里正盘算着的时候，车子抵达兴平。两车道改四车道，宽阔平坦的路面，散发着柏油特有的清香，视野真是一瞬间换了天地。旧貌换新颜，“西宝高速”又将焕发新的活力。
回望“西宝高速”，原来从其诞生、发展、损耗，以致改扩建，都在彰显其生命不同阶段的精彩，而其一旦承载一个人成长的历程，像我，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辗转十几载，也就在倏忽之间明白它在你生命中的分量。
（作者系省交通规划设计研究院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