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柳把我叫舅妈,我俩相差17岁,却非常投缘。初见她时,她还不到5岁,满头短短的小自来卷儿,上身穿一件开襟小毛衣,下身小喇叭裤,怯怯地站在我的面前,圆圆的大脸盘上忽闪着两只大眼睛,让人好是喜欢!我从抽屉里找出一枚天蓝色星星形状的小发卡,用手指抚平她前额的卷流海小心别上,她的脸儿看起来更是洁净可爱!她朝我开心又有些羞涩地笑着,仿佛我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我看着她从一个小不点儿慢慢长大,长成一个刚满13岁却已有163公分高的漂亮小姑娘,她扎马尾刷,喜欢穿牛仔裤、运动鞋,甚至喜欢打篮球,活力四射!此时我的儿子也已经快3岁了,看着他们俩在一起兴高采烈地嬉戏,我总是忍不住浮想联翩。我对刘柳说,真希望你们长大了也能在同一座城市,我和你妈妈可以去照顾你们,我们还可以生活在一起。刘柳听了很开心,仿佛明天就可以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今年国庆长假,我们聚在儿子奶奶家,我和刘柳出去散步,她跟我谈起我们这座城市的一所名校,可以从幼儿园上到高中,全封闭式教学,每周只能回家一次。刘柳说班上已经有同学去了,原来学习不怎么样,去了之后成绩明显提高。她说这所学校每周考、每月考,平常发卷子练习都不是一张一张的发,而是一沓一沓的发!说着用拇指和食指给我比划了有一寸的厚度。我看着她问,你也想去吗?她有些遗憾地点点头。我知道暑假时,这所学校的招生老师就在联系各校成绩好的孩子,也热情地同刘柳家联系过,刘柳也非常想去,后来姐姐总觉得小姑娘这么早离开家独自生活,让人放心不下,终未成行。刘柳又跟我讲起西安的几所名校成绩多么优异,每年考取北大清华的学生比比皆是,班上也有同学已经去了,其他同学都挺羡慕的。我心想要是上这些学校那住校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学期也难得回家。
说心里话我一直想他们姐弟俩将来能上所好大学,为自己的人生开个好头,可听到刘柳说这样一番话,心里还是有些别样的感觉。若是如她所愿,初中就离开家只为进入那样一所大学,也就是说一个12岁的孩子已经基本上离开了家庭开始独立生活。我不能想象我的儿子也在这个年龄就得离开我去奔那个所谓的前程,从他12岁起我们就成为一个空巢家庭,然后等待着他考取一所大学之后天各一方。学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应该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吧,而为了今后那个未知的生活,却必须马上牺牲眼前的生活?我不需要孩子为我做什么,我只想清晨能目送着他去上学,晚饭后能为他热一杯牛奶,和他一起去散个步,我也想我的孩子在那个懵懂的青春时代,总有话想对妈妈或爸爸讲,讲那些大人看来幼稚孩子却那么看重的事情,讲那些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困惑,这就是生活的细胞、家庭的温馨、琐碎的幸福,他也许也会给我增添很多烦恼,但这样的生活还是那么让人憧憬!
可现实原来却是这样,我不能说刘柳的想法不对,有些东西说出来就像是拖了孩子的后腿,有些消极的意思。是啊,大家都在比拼,应试教育被指责了多年却始终没有得到根本改变,教育资源的不公没有被修正反而继续扩大,在这样的大背景中,我的儿子终有一天也会期待着挤进一所升学率高的初中或是高中,拼全力去挤高考这座独木桥,而不在乎身边有没有爸爸妈妈,同时也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喜欢哪个专业,今后如何能将自己的喜好融入职业从而更开心地生活。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这是给每一位家长的警句,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感受影响了孩子的前程。可我们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前程,是那些光鲜的外在,为了生活而生活的疲惫,还是认知生活,享受生活的态度和能力?也许有一天,我也被潮流推着不得不选择这条路,即便我心中知道最美的生活其实就是最平凡的生活,就像我第一眼看到刘柳的那种欢喜,淡淡的,却持久地让人喜欢,那种想起就让人温暖的家庭画面。也许孩子们只能在残酷的现实中慢慢积累他们对生活的体会吧,我只有,真心地祝愿!
(作者系汉中公路局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