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叶吹瘦了北京的秋天,金色在苗条的树梢闪耀,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疯跑。紫禁城,神情一如既往地严肃――我还是喜欢叫你紫禁城,作为中国最后两个封建王朝的宫廷建筑,你就是以这样戒备森严的形象体现着帝王九五之尊的至高无上。
从午门堂而皇之地进入,两朝百姓的惶恐,消融在如织的人潮。历史的厚重,渐渐弥漫开来,跌入前朝巍峨的宫殿,重重的楼阁,窒息在无法开口的金碧辉煌里。眼眸云涌浪翻,一重一重铺展开浩瀚的乐章,悬挂在心潮澎湃的屋脊角楼。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雄踞在帝王的心中,在汉白玉的蟠龙和海浪流云之上,恣意张扬着不可抗拒的雄伟气魄。
我看到古代的工匠正手挥錾子,叮叮当当地镂刻帝王的威严,红墙黄瓦,吻兽屋顶,镂花窗格,白玉雕栏,以《周礼・考工记》的讲究高低起伏,五彩缤纷的琉璃在屋檐上行云流水,云龙翔凤层层叠叠,爬上屋顶,爬上栏板,爬上望柱,缓缓流动,漫过整个宫廷。雕龙宝座上,24位皇帝更迭出的几百年惊心动魄淹没在尘烟里,沥粉金漆的蟠龙柱默默无言,低头沉思。
几万平方米开阔的庭院里,斑斑驳驳的地砖却是这样的内敛、深沉。走过几百年的光阴,它们已遍体鳞伤,没有谁会记得它们一路是怎样的颠沛流离,唯有砖缝中的小草,仍然挺着铮铮铁骨,不离不弃。看厌了这宫廷的金碧辉煌,经历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它们决定保持沉默,不再理会凡间的俗事。
从乾清门被打入内廷深宫,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东六宫、西六宫收起了帝王的威严,“正大光明”地典雅奢华,封建王朝九五之尊的威力仍然像一把利剑悬在头顶。
太监宫女正穿越幽庭小径,在三宫六院里穿棱,嫔妃们在镜前梳妆打扮,等待盼了几世的宠幸。宫门厚重地吱呀着,唱着一成不变的老调;宫墙依然静立,探听来自尘世的消息;宫灯宫联、绣榻几床在一个小小的院落,彰显富贵。一部一部的后宫悲喜剧在一个一个小小的院落里,演绎了一重一重的历史悲喜剧。宫灯悬照的夜晚,谁看见寂寞在夜空窃窃地笑?惊慌失措的乱世,谁看见珍妃在井边哀哀地哭泣?
御花园里岁寒不凋的苍松翠柏、秀石叠砌的假山、清幽婉转的曲池水榭,正试图唱一支清婉的歌曲,为深宫涂抹一色欢快的曲调。踏着雕花小径,穿过窄窄长长的巷道,一株株古木千姿百态,成就一个个古董,垂在亭台楼榭的额头,越发地愁眉不展。孤独的绿竹,散在山石的虚假中,似宫女探头张望,叹息深深。几分绿意盎然,明亮不了深宫森森。
走出神武门,走出两朝历史,留着封建帝王印记的金碧辉煌,掩映在京城现代的繁华中。不再有皇帝大典、不再有册封宴请,不再有科举殿试,也不再有廷宫深深、宫女哀哀,紫禁城躺在“世界遗产清单”的名册里,闪耀着中华民族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的绚丽光彩,成为举世瞩目的琼宫仙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