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心，青菜也可以种出花儿一样的美。这曾是菜农老徐的至理名言。然而，我却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曾满怀期望地在老徐曾经占据的摊位搜索，但遗憾的是总被一张陌生的面孔打回，令我倍感失落。据同行说，老徐的菜地被人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喷洒了大剂量农药，一夜之间所有蔬菜全部枯死，他洒泪搬离了这个曾经给他些许快乐的地方，杳无踪迹。
老徐，一位个子瘦高、戴着一副厚厚眼镜的男子，印象中几乎所有的摊点八点之前都会开张，而老徐每次总是姗姗来迟。当他缓缓地从身后的大蛇皮袋中取出他的“宝贝”时，总有许多人在他摊前排着老长的队。他仔细查看着手中的“宝贝”，凡是有泥点的，他都会认真地拿块抹布轻轻擦去，遇到菜叶边撕开或略黄带卷儿的，则全部拽掉……老徐所种植的青菜，翠绿的菜帮，深绿而肥厚的菜叶，菜心紧密，叶儿很整齐的排列着，一层高过一层，长到最后，大叶片自然地舒展开来，活像一朵朵绿色晶透的花朵儿。那份神气，可以跟老徐家的二丫头相媲美。
记得有一次，台子上被拾掇好的青菜并不多，不一定有我的份。我仍按捺不住，径自上前，拿起旁边一小撮看起来还不错的青菜就往袋子里装。“别忙！别忙！”老徐边喊边把我装进袋里的菜全都拿了出来。“这都是有问题的菜，买回去吃了不香的。”老徐说着，把其中一棵青菜底部朝上翻给我看，果然菜帮中间已经有淡淡的紫，老徐笑着说：“这样的菜，菜心被冻伤了，不好吃。”“你的菜怎么会长得这么漂亮？”我惊奇地问。“把菜种在大棚里啊，早晚盖上大棚，中午十点后把棚掀开，好给青菜晒太阳。就是麻烦一点，每天要多跑几趟；还有，收菜也有讲究，不能一大早收，这样菜也会伤，要在前一天下午就提前装袋。避免青菜冻伤破坏品相。菜就像人一样，要顺着它的性儿，给它最好的环境。”老徐边用毛巾擦手上的泥，边忙着称菜。“你信不信啊，我可以用牛奶种出五十块钱一斤的青菜……”
和老徐快乐交流的场面，如今都已成为我落寞的回忆。而我也清楚地记得，他摊位上的菜，最迟不超过上午十点半，就可全部卖完收摊。我在想，他不贪心，知道适度而止。可是，他并不知道，另有贪婪和嫉妒之心在觊觎着他。虽然他可以让菜心快乐地生长，却无法清除人之垢心。
突然间，想起一个传说。昔殷商忠臣比干有七窍玲珑心，遭妲己陷害，被殷纣王朝堂剜心，比干因有灵符护佑当场不死，急归避难。妲己又于途中扮一菜婆，叫卖无心菜。比干问曰：‘菜无心可活否？’答曰：可活。又问曰：人无心可活否？答曰：人无心即死。比干轰然倒地而亡。
菜无心可活，何况有心？人有心难活，何况无心呼？
（作者系省高速集团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