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在丹凤来说还算不上是偏远深山,从县城以东离开312国道向南,不过三里路程就到了。而记忆中,在我六、七岁时,老家周围时常有群狼和其他野兽出没。老家,仿佛置身于空阔的野生动物园之中。
深秋季节,落叶遍地,傍晚时分若听见“沙,沙,沙”的声响,循声望去,准会看见一两只、甚至更多大大小小的狼,或蹲于附近的树下、庄稼地边,眼冒凶光;或正鬼鬼祟祟,悄悄向村庄靠近……那年月,好像过不了多久就会听说,谁谁家的猪又被狼叼走了,某某地方有小孩晴天白昼没了下落……因此,不等天黑家家户户都关紧了牲口圈舍,上紧了木门;更很少有人敢轻易独自夜间在山路上行走。
记得一个初秋的傍晚,大人们都忙着在生产队干活挣工分,就剩下我和10岁的姐姐。我俩去河边抬水时,猛然发现两只灰狼蹲在不远处的坡根,虎视眈眈地对着我们。惊慌失措间,我们丢弃了木杠和水桶,上气不接下气地狂奔回家,关上木门。过了好一阵子,听见外面响起细碎的声音,以为是大人们收工回来了,从门缝向外窥探时,惊悸的心不禁加快了跳动,身上直冒冷汗。只见两只灰狼,正从门侧面的小路不紧不慢向我们走来。情急之下,我们想起大人教的吓唬狼的一招――拿起门后的一只锄头,在门槛下的大石板上不停撞击,发出打铁一样的巨响。然而,任凭我们使尽浑身气力敲打锄头,声嘶力竭地同时叫喊,对此声音似乎习以为常的狼,不仅不肯离去,反而距我们越来越近……幸亏此时,堂叔从生产队回来,从柴垛里顺手捡起一根木柴,敲敲打打一阵威慑,才好不容易将它们驱散。
有学者和专家说,狼不仅凶残,而且具有很强的报复心理。此言看来还真有点道理呢。
一次,父亲从山上捡回一只小狗一样的狼崽,想让我们玩几天再弄死。不料,当天夜里母狼就寻上门来,彻夜在门外嚎叫,令人毛骨悚然。接下来的几夜里,母狼就更加疯狂了,竟然用爪子断续击打着门窗;土墙根部,还被刨出了碗口粗的几个大洞,差点儿就快钻进了屋内。
见母狼寻子心切,誓不罢休的样子,母亲说,不如把狼崽放了。
“狗日的,害死人,咋能放了!”父亲态度坚决。话音落地,他一脚踩下,不等狼崽发出一点声响,就头成肉饼,一动不动了。
这天晚上,母狼嚎叫的声音显得更加悲凄可怕,凶狠猛烈厮打着门窗。母亲把全身哆嗦的我们搂入怀中。父亲壮胆提了门后的木棒,猛然打开门,狼却闪电般逃向后坡,瞬间没了踪影。只有几块山石,接着从黑漆漆的树林里滚落下来……
几天后的夜里,母亲辛苦喂了近半年的一头大猪,却被狼突然叼走了。天亮时,父亲沿着血滴仔细寻找,只在后坡的密林深处发现了几块儿零散的新鲜猪骨……
在我10岁左右,全区数千人集中在老家修建通向另一公社的盘山公路。一连数年,整个山沟里人山人海,时而炮声隆隆,狼烟四起,那些狼以及狐狸、豹子等较为常见的野兽,就从我们的视野和现实生活中渐渐消失了。
如今,几十年一晃而过,由于生态环境的严重破坏和人为的大量捕杀,即便在世界范围内,狼的种群及数量大概也十分有限。在我国,狼甚至已被有意识地加以保护。而每当从电视或动物园里看到狼,我却无法对它产生好感,更不会像贾平凹先生那样,对狼生出丝毫的“怀念”之情。毕竟,狼在我的童年生活中烙下的恐怖阴影,的确太多、太重了。 (作者系丹凤公路段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