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寅恪者,“清末四公子”之一陈三立先生之次子,1890年生于湖南长沙。清华百年史上“四大哲人”之一。家学渊源深厚,又受教于东洋西洋,半生辗转执教,人称“公子之公子,教授之教授”,傅斯年更直呼其学问“近三百年来一人而已”。
此君脸长而瘦,眉骨突出,老式眼镜背后射出坚毅睿智之光芒。其为人也直,其为学也勤,通中外之文,精古今之学,唯其一生执著学术,心无旁骛,故边幅少修,而绝不颓唐。
先生求学,但只注目于学术本身,虽无证明文件之片纸,亦不妨以三十五之壮龄,居清华国学门“四大导师”之一,引无数教授学人风雨无阻虔诚受教。一九二七,王静安感于“世变”,自沉于昆明湖。又两年,清华师生募捐立碑,先生不遑让,撰震烁后世之碑文,其文曰“先生之著述,或有时而不章;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唯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理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又廿四年,先生对南下劝其北上任职之学生言:“我的思想、我的主张,完全见于我所写的王国维纪念碑中”。
先生早年读书至苦,目力陡降,再值日寇侵华,乃父绝食而亡,先生辗转南下,更是雪上加霜。然寄居他乡,仍笔耕不辍,接连完成不世之作,引大洋彼岸之牛津频抛橄榄之枝。
身体之困扰,犹可尽力克服,精神之摧残,无疑毁大厦于将倾。文革之变,无知青年,挟扳倒陶铸之余威,对先生群起而围攻:以大报糊墙,形成未死先吊之势;以噪音灌耳,直摧毁最后之神经。先生不堪其辱,唯有“涕泣对牛衣”,卒于1969年10月7日广州。又一月,夫人唐o交代后事已毕,追先生于黄泉。先生夫妇之遗骨,卅年间几经曲折,藉黄永玉之力,终葬于庐山植物园,紧邻昔日旧宅。
先生去后,再无大师,亦无大师滋长之土壤。弱冠之年,整日学艺,而无一技傍身;而立之后,见天辛苦,仅做稻粱之谋。我辈虽非栋梁之才,但若能念及先生一生矢志为学、锲而不舍之精神,心存自立、求苦之信念,摒弃虚幻名利之烦扰,专注理想之事业,则个人幸甚,国家幸甚,民族幸甚。
(作者系厅文明办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