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郊东郊西踏春色”时节,又逢了周日,本想去城外逛逛的,见不久前袭来的沙尘暴还笼罩着整个城市,便只好作罢。紧闭了门窗,呆坐桌前,望着灰头土脸的楼群在昏黄的半空忧郁,心境不仅又郁闷起来。已经有许多个日子,心情总随了这城里日月脸色变幻,常常快活不起来。
城里的楼房如青葱般地往高里拔,如今人们可是生活在空中了。人与天挨的越近,便觉这天愈小。天小就小吧,地球都成一个村了,人和万物挤挨着是无法避免的。而让人觉了不自然的,则是这天竟少了透亮。晴天或有云的日子,常常浮尘遮眼,天空一片铅灰,难得见原本那深邃的蓝和蓝天上白生生的云;如逢了雨天,往往先落泥水,再才是雨水;冬里若飘点儿雪花,那雪便也少了些许洁白。
太阳似乎格外眷顾这片大地。一年大多时候,它总是晨起夕落,不慌不忙地挪过城的上空。若细瞧那日轮的颜面,常常如一张擀好还未烙熟的烧饼,黯淡无神地悬着,没精打采地晃着。它抛洒在地上的流光,多了些炙热,少了些鲜亮。我几次想对太阳问,你莫不是老了病了,怎么失却了往日的光鲜?
月儿还如期地往复,照常地圆缺。可许多时候,那玉蟾如同贪玩的孩童未洗净的脸盘,灰不溜秋地;又如心事重重的少女,愁眉不展,少缺了让人醉心的明亮。最可怜是那天上星辰,我分明知道它们是夜晚必来的,总是镶满夜空的,可常常瞅不见那流光溢彩的身影。
一个还算晴朗的夜晚,弦月将有些混沌的光泄在地上。我走过护城河边,见一小姑娘仰头问牵手的父亲:“爸爸,书上说天上繁星点点,还有银河、北斗,我怎么看不到呢?书上说的是真的吗?”父亲望了望夜空说:“是真的――春节咱回陕北老家,就能看见满天星星了。”听了父女对话,我真想对着月儿和星星问,你们莫不是也老了病了,怎么隐匿了往日的芳容?
初冬的几日,晚上外出散步。城被雾团包裹着,楼房、店铺、树木与满街的汽车,都浸沉在一片混浊中。路灯睁大着眼晴,竭力表现它并未偷懒,但如同被裹了层布幔,散着一团昏暗的光。沿着窄巴的人行道走,几乎感觉不到空气流动。人被浓重的雾裹着围着,眼睛发酸,鼻子刺痒,嘴里竟也觉了苦涩。后来从网上得知,城里这几日雾霾,空气污染,从轻度、中度到重度不等。我不知道,在雾霾笼罩的日子里,胸腔里呼进了多少专家们说的那个――PM2.5。
这样雾霾的日子也许极端,可让人能自由呼吸清新的好天气,却成城里人一种奢望。官家公布说这城市一年有好几百天,却并未引起多么热烈的呼应,更没有提升人们被“幸福”的感觉。可人们还是困惑了――究竟什么样的天是好天啊?入2013年头一个月,有消息说空气监测结果,这一月城里好天仅有4个,这刚刚过了的2月,好天也不见有多少。
是习惯还是麻木,古城的人们很少说起这让人透不过气的雾霾,也少有人说起愈来愈挥之不去的空气污染。春节前后,京城和周围一大片地儿连遭雾霾侵扰,媒体、坊间一片哗然,各路明星也出来吐槽,以至引得邻国不安,国际关注。这让古城许多人突然省悟,也说雾说霾说空气污染,说我们这哒的雾霾其实比京城那里还要雾霾。
入了三月,春真的来了。与春结伴来的还有那一场并不多烈的风。风荡起地上的灰尘、枯叶和垃圾,也将那多日不去的雾团一扫而尽。有几日城里的天空竟还原了透明,显得异常的鲜亮。走在街上或是倚在楼上,眼睛竟可看去很远。太阳如同洗涮去了征尘,依旧温和明媚;月亮如同沐浴梳扮一番,依旧皎洁迷人;虽还不见银河北斗炫耀,却多了数颗星星在幽深的天幕上眨眼,好像说,久违了!
原来,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星星也还是那个星星,它们没有生病!而生病的是我们生存的这片空间,是我们厮守的这个城市。
我想唤来那晚寻觅星星的小姑娘,来一睹夜空绽露的峥嵘,却不知她住何处。从那天起,心下竟期望着常常有风来刮。风来了,雾和霾就少了,天空、大气还有太阳和月亮,就明净些了,孩子们就可以看见星辰的闪烁了。
这希望竟被入春来这头场沙尘暴粉碎。
昨天清早,见风正劲,天晴日丽,心下窃喜,今日真个好天!谁知好景不长,午间竟尘沙四起,太阳遁形,下午便天昏地暗,一片浑黄。
无风多雾霾,有风多尘暴,不知如何是好?
气象台的蓝色预警撤除了,肆虐一天一夜的沙尘暴却还没有退去的意思。踏青不能,闲呆无事,于是,便拣来些只言片语,画下上面这段经历和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