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5期 第1174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3-05-17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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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总是与现在有关
----------读两首古代诗歌的随想      
新闻作者:苏月华
    40岁以前,孟浩然隐居于距鹿门山不远的汉水之南,与唐代其他田园诗人相比,他几乎直接融入到周围的乡土世界,因此,乡间的日常生活就经常出现在他的笔下。《过故人庄》讲述的是发生在乡间的一个温馨故事。
    应该是繁忙的夏收刚刚结束,乡间有了暂时的闲暇。每年的这个时候,乡下人之间的走动都会多起来,那些邻居们也会邀请诗人到自己的田庄坐坐。
    远处是一带蜿蜒起伏的青山,田庄掩映在一片绿树之中。当诗人来到的时候,主人已经准备好一切――新米饭蒸熟了,鸡也炖好了,家酿的酒也盛在杯中。面对着场圃的窗户也打开了,时时会送来一阵习习的凉风,宾主之间吃着满带山野风味的饭食。外面的世界似乎很遥远,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因此,话题也是琐碎的春种秋收和家长里短。慢慢地,主人和客人都沉浸在微醺的醉意之中。这醉意未必完全是因为酒,更多的也许是因为淳朴的乡风和简单的友谊。诗人要走了,主人希望他在菊花盛开的重阳时节再来做客。
    《过故人庄》当然未必是某个具体的事件所激发的,在长期的隐居生活里,孟浩然应该经常有这样的机会,他把自己所感受到的乡土世界的温馨在记忆中重叠、净化,终于留下这简约、朴素的记录。孟浩然在未来会离开这块土地,这种记忆将安慰他一生的落寞。
    让我们将目光投向很多年后的元代。某种程度上来说,元代文人是一群被放逐者,远离自己过去的生活方式,他们寄身于市民阶层,成立自己的行业工会,借助写作剧本谋生,有时也会粉墨登场,在舞台上客串几个角色。马致远就是这群文人中的一个,但是,他偏偏不能忘怀自己的文人身份,偏偏在精神上不能与市民阶层的价值观融合,因此,在那个时代,他就活得尤其痛苦――他暂时享受酒色歌舞的世俗快乐,而这快乐从来与内心感受无关。
    不管是什么原因,在一个秋日的黄昏,马致远独自走在路上。这个时候,一个人能够面对自己的内心,马致远的文人本色就完全泄露在《天净沙・秋思》之中。
    秋日的原野景色自然是丰富的,可马致远眼中所见,只留下一棵老树,在老树的身边蔓延的枯藤,还有一群只有在黄昏才飞起的乌鸦。眼中所见的总是心中所感,诗人的内心就如同眼中的景物一样绝望。突然,一阵幻觉出现了,“小桥流水人家”――大概从很早以前开始,这就是古代文人绝望于世事之后的期盼,营造一小块空间寄托自己的精神。这幻觉停留的时间也太短了,就一瞬间吧。一阵秋风吹起,带来黄昏的寒意,诗人和他的那匹瘦马似乎都哆嗦了一下。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最后的太阳已经落下,伤心到断肠的诗人依旧在路上。是的,诗人在路上,在面前的那条凄凉寂寞的古道上,而没有目的的旅途从来都是漫长的,实际上,也许只是诗人记忆中的那个世界在天涯,甚至天涯之外。
    被放逐者的痛苦是折磨人的,在未来的一天,马致远将成为一个虔诚的道教徒,用虚幻的宗教想像来安慰自己的绝望。
    偶然的阅读能引发偶然的心绪,即使我完全沉浸在或者温馨、或者痛苦的诗境之中,但所有的阅读都与现在有关。
    乡土世界已经被各种技术手段围剿,也许在不经意之中,我们就再也寻找不到它,类似孟浩然记忆中的温馨场景就只能变成一组词语,一组没有所指的空洞的词语。长久以来,我们已经不奢望自己能够感受温馨,我们都是如马致远那样的游子。
    然而,马致远能够感受扑面而来的秋风,能够拥有那远在天涯之外的想像。而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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