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北五月，麟游大山春潮未尽，夏热不及，那些开花的洋槐树漫山遍野风姿绰约，山野、小城、村落全都沐浴在一片馥郁清芬里。

    我的家乡麟游地处渭北旱塬丘陵沟壑区，50多万亩刺槐林在五月间芳菲尽绽，漫山遍野花枝累累，放眼望去，绵亘蜿蜒的山野，层层叠叠绿波荡漾，雪白的槐花装点其间绵延远去，袭人肺腑的馨香在空气里飞散着，自由、清逸。整个小城就这样沉浸在醉人的甜蜜里。养蜂工从千里之外赶来，在绿荫里安营扎寨，蜜蜂嘤嘤嗡嗡，槐花蜜沁人心脾，花香，蜜香，那是人们一季的向往。

    春潮夏韵里，采槐花是一种美好的休闲。捋下半开的苞蕾，加入白白的面粉上笼，清芬香甜在袅娜的水汽里氤氲散出，不到半小时，槐花麦饭柔润的清甜在唇齿间流溢，满口满心，那是麟游人五月间必不可少的时鲜美味。

    踩着石阶上山去。绿蓬蓬的槐树遮天蔽日，到处飘散着沁心的花香，随处可见虬枝坚挺。面对一树伟岸，我们只能眼巴巴地仰望，闭上眼，贪婪地呼吸着香甜，看那串串花儿在高处轻轻摇曳着惹眼，手中竹竿也是鞭长莫及，却也满心敬畏。

    这时候，几株小树出现在前面的山坡上，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花串儿在微风里素心淡然，芬芳四溢，美得深入人心。一串串，一朵朵儿白里泛着轻悄悄的桃粉，或是渗着细萌萌的绿意，清浅娇柔，巧笑倩兮。粉盈盈的花苞毫不张扬地有序排列着，每一枚苞蕾都是那么谦逊于队列，站成一串美丽的花序，却各有可人姿态，毫不重复。一串串高高低低，隐隐绰绰，极自在地挂在绿影里。阳光洒下熠熠辉辉的光斑，花串儿粉盈盈，晶亮亮，香气便也悄悄然扑面袭衣。

    我们欣喜地围上去，探出竹竿，小勾子拽住一根花枝轻轻一拉，踮起脚尖，压低花枝，小心翼翼地摘下一串儿，嗅一嗅，忍不住塞进嘴里。清芬的甜味儿在唇齿间散开，花间的女子也一下子美目盼兮，欢悦地说笑起来，惊异普通的女子沾了花的清芬美丽竟也平添灵秀之气。其实，这素淡芬芳最是打动人心，笑容发自内心自然美好纯净。于是，相互扶助，拉扯着，几只素手在花叶之间翻飞，却又都小心翼翼，枝上的刺儿可不是等闲之辈。

    麟游大山沟壑纵横，几代大山儿女垦荒造林，才有了数十万亩洋槐林千山结秀的壮观清丽。洋槐树深深地扎根脚下的土地，和世世代代大山儿女一起顽强向上，开枝散叶，守护着麟游这一方清透的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而欣欣向荣、生生不息。一棵棵槐树携手并肩防风固沙，调节气候，抵御自然灾害，捍卫着麟游大山，成为一年四季的美景，装饰着山里人平淡朴素的茶饭日子，也成为人们旅游观赏的自然景观。

    洋槐树耐干旱贫瘠，生命力极强。即使缺水无肥，即使山崖峭壁，即使料石瓦砾堆，依然挺拔葱茏，生机勃勃，他们用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姿态盘踞在家乡的沟沟坎坎，田间地畔，挺拔但毫不张扬。繁华落尽，洋槐依然挺立，青绿的枝叶孕育着青涩的小小夹角，小小的种子在夹角里熟睡。

    它们像坚强的北方男人，走过夏的浓荫，秋的萧瑟，挺过渭北旱原凌厉的冬，粗壮的虬枝依然倔强的伸展在天空，凛然在风霜雨雪里。它们又像端庄慈爱的女子，尽展清妍朴素的丽质，散尽所有芳菲，坚韧等待睡醒的种子萌发，开始又一场强有力的生命轮回。坚强的树，美丽清芬的花，一粒小小的种子将生命演绎到如此铿锵繁芜美丽？那是怎样强大的生命力？无欲无求，只是尽力地向上生长。即使无人欣赏，也绝不辜负生命本身，为别人，也为自己。生命能如此真算是一种大美。

    登上山顶，麟游县城尽收眼底，千山结秀，万树缤纷，香透肺腑，我不觉心潮澎湃。人间四月芳菲尽，麟游槐花始盛开。突然觉得漫山洋槐，生生不息，便是麟游大山的儿女。

                             （作者系麟游公路段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