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海的记忆还要追溯到十年前。单位组织去胶东半岛旅游，和女友到烟台下火车，吃过简单的晚饭后，乘车去码头连夜赶到大连。还未进港，在灯影中就可眺见巨大而隐约的塔吊身影，一股股带着鱼腥味的风顺着玻璃缝隙钻入车厢，一路上的疲惫顿时好了许多。一个小时的等待后，终于顺着客流挤上一艘大轮船上，匆忙安顿好舱位后，我们迅速攀上四五层的舷梯来到轮船的顶层，也许，就会体验到《泰坦尼克号》中男女主角大海上浪漫的爱情。可事与愿违，站在夜风里放眼望去，漆黑一片，只有黝黑的船体和巨大的破浪让我们明白船在海上，船后伴着浪花逐渐远去的码头附近，几点灯光和自己的倒影在水面斑点绰绰。船尾可以想象的螺旋桨甩出的浪花和着腥味的海风再次吹来，凉爽极了，已有同事打开啤酒，在海上和海风迎面畅饮，煞是痛快。
第二天还在水面，睡梦里，已被同事叫醒要去看日出，还好窄窄的舷梯过道只有我们几个，可以尽情期待和欣赏即将到来的海上日出。起初的海天一色处慢慢有了红晕，一轮红球随着我们的欢呼逐渐露出了头，浩渺又浅绿的海水此刻静若处子，日头的微光只在目光所及之处铺设了一条光带，还不甚耀眼。过了约摸五六分钟，太阳似乎睡醒，睁开脸庞上的泅红，圆盘的光芒透过几片薄云逐渐把霞光拉长，然后妩媚的朝霞肆意向海面、渡船、兴奋的人群抹去，整个世界顿时燃烧起来了。眼前的海面如同刚打扮好的姑娘，蓝绿相间的褂子，晶莹波动的褶皱，镶嵌在胸口的船与欢呼的人群，红彤彤的胭脂脸蛋，行走在海天之间。我们的愿望实现了，我看到了大海的模样，我来到海的深处，我看到的了海上日出，此刻已没有形容词和过多的语言来填白。
在女友的催促下,我手托红日在相机里定格,尽管当时使用的只是98元钱还送胶卷的傻瓜相机,可记录的是我和女友首次在大海怀抱里的记忆，弥足珍贵。接下来环渤海湾我们又在大连星海湾、青岛栈桥、威海刘公岛等地，乘游船，坐小艇，始终伴在海的身边。海的模样总在不同时刻变化着。清晨天气晴朗,海面平静如镜,淡泊自然。阴云密布时，海涛伴随海浪掀起数米高的碎片，站在海边注定会被淋湿。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与女友、同事几个人洗漱之后，光脚走在细平的沙滩上，听海风，踩着童年时的憧憬，感觉海水涨潮时水花没过脚面的惬意。远处夜间作业的轮渡上星星点点的亮光在海天一色的幕布上点缀。枕着波涛静静睡去，把一切烦恼和污浊抛开，美妙极了。
此后近十年，结婚生子，买车买房，工作变迁，家庭琐事搅扰着我的身心和灵魂，不得已的在人潮人海中起伏跌宕，对海的记忆逐渐模糊，对海的思念却逐渐强烈。八月初，终于决定休一周年假,带着妻女自驾去海边,寻找心中久违的梦。
连云港的海在沿西大堤驶向连岛时碰面的,眼前轰隆隆而过的拉砖石建筑垃圾的车鱼贯而入，将填海的泥塘面积越扩越大,浅绿色的海面在远处微澜，沿连岛的环岛路迤逦而行。车窗打开，久违的那份海腥味丝毫未现。待在苏龙湾浴场游了几个来回,甚至有一次海水漫进嘴唇,才尝到一丝海水的咸。坐在海边感受早潮淹没过来的惊喜，坐在沙滩上一家人捡拾许多精美的贝壳，女儿说要把它们做成贝壳画，留下永久的记忆。
其实，海的眷恋是从日照开始的。当夜宿在海边渔村，站在海边远眺，未归的渔船和即将远航的货轮，几只海鸟上下徘徊。妻女嬉水的笑声在晚潮中忽近忽远，把我的思绪拉得很长很长。第二天，在万平口风景区停车换衣，这里的细沙滩，白帆船，阳光浴场，波澜四溢的蓝色大海才是我梦里海的印象。这次，我倒没有急着下海，看着妻女驮游泳圈越来越远，女儿兴奋和惊恐的尖叫却丝毫没有让我担心，知道那是一种激动和喜悦的表现。在即将退潮的海水里不会有任何危险。索性坐下来，夏日早晨的海风是最凉爽的，迎面而来，洗刷你的疲惫，眼前的一望无际，海天一色，一波又一波的潮水，一个又一个在游人脚边散碎的浪花，惹得惊喜连连。心底那份潜藏的烦扰似乎会被这波澜卷走，冲向海洋深处不再回来。坐在温热的沙滩，任细沙顺脚趾没过脚板，淹到半个腿肚，闭眼享受自然给我身体和心灵的按摩。坐久了，起身在刚露出水面的沙滩上印两行脚印，一路向前数十米，可很快就被海水熨平，不留下一点痕迹。
潮涨潮落，再次坐下来时，妻女已和许多游人一样在远处退潮后露出的沙岛上捡贝壳螃蟹，挖沙坑画沙画，或者随波任游泳圈把自己带向海的更深地方。此刻仿佛是娇羞的少女，游人向前几步，海水就退后几步，再向前再退后，直到几块高低不同的沙岛完全露出水面，她们不在海水中，却在海的梦境里。远处驰骋在水面的点点白帆帆飞，疾驰缓进。迅速划过的摩托艇、快艇带一路尖叫来回逡巡。此地的海没有渔村边的破败与污浊，没有填海造地淤泥的侵占，没有港口码头轮船的黑烟，没有水面漂浮的垃圾，没有腥味十足的风浪，只有宁静的自然乖巧的可爱。我的眼睛成了快捷的摄影机，把这一切景致迅速全部扫进记忆，待择机再倾倒在纸页上分拣。
面对海的时候，我的心似乎没有想像中的悦动，只在两天时间里静静面对，默默吸收，淡淡接触，感悟海风海浪海的颜色和坐在海边走进海水的时刻。返程时，脑海里海的印象一直是清晰地，即使行驶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我也会想像一家人驾驶一艘轮船游弋在浩瀚的海面，前面两侧的高山丛林是矗立在大海深处苍翠的岛礁，等过了这片，前面还会有更广阔的大海迎接我们的闯入……
（作者系咸阳公路局职工）
